录像里那个让他后背发紧的画面,如今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他拼尽全力轰出去的球,在那个人面前轻得像团棉花,他越是发力,对方接得越是轻松,累的、急的、空有一身力气砸不出去的,全是他自己。
那种感觉,他昨天下午就尝过一遍了。
沈析站在底线中央喂球,一筐,两筐,三筐。他往左轰,球绕回来;往右轰,球绕回来;轰沈析追身,人家连脚都不挪,拍子一横就接住。到后来他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对面那个以耐久出名的家伙,握拍的手腕却开始发抖。
就是在那一刻,他算明白了那笔账。
沈析只是拿拍子轻轻一引,引到手腕都扛不住;国光是真刀真枪地加旋转,一板板把重炮往自己手里拽。那一下下拽球的力气,出在谁身上?出在他那条胳膊上。
所以队长说,别逃。
逃不掉的,至少九成的球逃不掉。那就不逃,球落到你手里,就让它落。老子算的不是怎么不让球飞过去,是球飞过去之后,你拿什么接。
“看见了吧。”他仿佛又听见下午沈析那句平平板板的话,“手冢就站在这儿,你这一拍,白打。”
白打?
秦烈咧了咧嘴,伸手又摸出一颗球。
队长怎么说的来着?
他的节奏,一个都不能乱。为了逃出那个圈开始东一拍西一拍,他就不是重炮了,是瞎放枪。
“想遛我?”秦烈盯着国光,低声笑了一下,眼里那股火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老子不跑。”
第二球。
一模一样的抛球,一模一样的蹬地,一模一样的重炮,还是奔着门心去。
国光的眸子里,那片沉静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看得出,对面这个大个子,没有像绝大多数第一次撞上领域的人那样慌乱、变线、试图把球打出那个圈。那人明明第一分已经领教了领域的可怕,第二球却连落点都懒得换,还是砸中央。
这不是蠢。
这是看穿了。
国光手腕一沉,再次引球。
可这一次,他切上去的力道,比第一分重了一丝。
球很快被引了回来,秦烈早有准备,不退反进,迎着回球就是一记正手重抽,球又平又快,压着手冢的站位钻过去。国光加足旋转,再度把球拽回。
两个人隔着球网,一个站在原地不动,一个钉在底线不退,就这么一板一板,在中路那条线上硬顶起来。
“砰!”
“啪。”
“砰!”
“啪。”
一声闷雷,一声轻响,交替着砸在球馆里,重与轻,火与冰,谁也不肯先让半步。
打到第九板,秦烈抓住国光一个回球稍浅的机会,整个人扑上网,双臂高高抡起,在网前完成了一记霸道到极致的高压扣杀。
球化作一道黄光,劈在手冢场内的发球线上,弹地之后直冲穹顶。
国光抬头,球已经从他身侧飞过,落地。
“Fifteen-All.”
十五平。
“好球!”队员席上,韩燃终于没忍住,扯着哑嗓子蹦了起来,又在瞥见冰旋侧脸的瞬间,讪讪地坐回去半截,只敢把拳头攥得咯吱响。
秦烈攥紧拳头,冲着自己这边的队员席低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