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国光却完全不一样。球的弹跳低了，落点散了，节奏忽快忽慢，有时候球贴地窜来逼他蹲下处理，有时候又突然放短逼他冲网。他的脚步被彻底调动开来，往左，往右，前扑，后退，再也无法像前五局那样，舒舒服服地站稳了去砸那一板。
“砰！”
“啪。”
“砰！”
“啪。”
秦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像扯着一只破风箱。一记大范围的侧扑之后，他单膝撑地，撑着拍子才勉强没有摔倒，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硬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抬头，看向网对面。
那个人，甚至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右手不需要施加那么精微的旋转，每一板都省力；提前移动更省力，球还没过网，人已经等在了落点上，根本不必做那些惊险的救球。这一局，手冢把“省力”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在拿自己最省的方式，去耗秦烈最费的方式。
终于，在第十五板上，他一记正手重抽的落点，因为体能下降而出现了整场比赛第一次明显的偏差。
球，出了边线。
“thirty-Love.”裁判报分，“手冢。”
三十比零。
比分牌跳成刺眼的红色，秦烈站在底线，重重吐气，用手背蹭掉快要流进眼里的汗。
他心里那股邪火，又开始往上拱。
前五局，他一直把节奏攥在自己手里，砸哪里、怎么砸，都是他说了算。可这一局，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手冢的右手就像一块温润的玉，他用再大的力气砸上去，都被那股巧劲化开，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
重炮的信条是一往无前，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平一切花巧。可眼前这个人，偏偏用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手，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变成了无从着力的空拳。
“冷静。”他在心里狠狠对自己说。
队长的话，再一次砸进脑海。他的节奏，一个都不能乱。国光要的，就是他急，就是他在陌生的球路里失去自己的东西，去盲目追求一拍制胜。
他闭上眼，只用了一秒。
一秒后再睁开，那双浓墨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的焦躁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冷静。
他想起了沈析赛前反复跟他强调的那句话：右手没有领域，撑不起相持，国光越省力，就说明他越不敢跟自己拖长回合。
那么，自己就偏要拖。
不管多难受，不管多耗力气，都把每一分，拖进长相持里去。一个非惯用手，耐力和稳定性迟早会露出破绽。他要做的，不是赌一拍打死，而是像前五局砸那扇门一样，一板一板，把这只藏在门后的手，也给砸出血来。
“他在拖烈哥。”江彻忽然开口，湛蓝的眼眸里带着凝重，“手冢知道右手撑不了完整的相持，所以他根本不跟烈哥拼力气。他在用最少的力气、最刁的落点，让烈哥自己把自己跑垮。”
“而且，”凌飒缓缓接道，“他在赌烈哥的心，会先乱。”
仿佛是为了印证凌飒的话，接下来的几分，秦烈打得明显急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