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想尽快破掉这个陌生的右手局,太想重新回到那条自己熟悉的、比拼胳膊的轨道。可国光的右手,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他的重炮越是凶猛,扑空之后的空当就越大。
国光抓住一次他强攻后的失位,右手一记出其不意的放短,球贴着网带落下,几乎不弹。
秦烈从底线狂奔上网,还是慢了一步。
“Forty-Love.”裁判抬手,“手冢,三个局点。”
四十比零。
又是一个零比四十。
只不过这一次,被剃光头的,变成了秦烈。
球馆里的声浪,彻底倒向了青学那一侧。
“部长!!”
“守住!!”
桃城、海堂、英二、秀一郎,所有人都站着,嘶吼着。那个三比二落后、左臂废掉的绝境,竟被一只谁也没见过的右手,硬生生扭成了零比四十的局点。
队员席上,周助缓缓坐回了椅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望着场内,冰蓝色的眸子里,那抹笑意重新浮了起来,可那笑意的底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心疼。
他太懂国光了。
这只右手,是国光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清晨和深夜,对着墙壁,一球一球喂出来的。一个左撇子,要把非惯用手练到能在全国决赛的赛点上、去接一门重炮,需要多少枯燥到极点的练习,不二光是想想,都觉得喉咙发紧。
可他也知道,这只右手,有一个致命的、无法弥补的短板。
它没有后劲。
非惯用手的肌肉记忆和耐力,永远比不上被打磨了十几年的惯用手。这只手能靠陌生和奇袭打出一局惊艳的网球,却撑不起一整场高强度的对抗。
那些画面,周助到现在都还记得。
国中一年级,所有人都只当国光是个天赋异禀的左撇子,谁也没留意,训练结束后,他常常一个人留在球场上,把球拍换到右手,对着高墙,默默击球。
一开始,那动作甚至称得上笨拙。一个连左手都已经练得远超同龄人的人,偏偏要从最基础的握拍、最基础的颠球开始,用那只笨拙的右手,重复左手早已做过千万遍的功课。球打飞了,捡回来;姿势歪了,重新摆;一个简单的落点,左手一拍就到位,右手却要练上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允许自己的网球里,存在任何一块“万一”的空白。万一有一天,左手不能用了呢?万一有一天,被逼到了山穷水尽呢?他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替自己,把最后的那条路,一寸一寸地铺好。
周助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国光那时的回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只要还站在球场上,我就没有‘不能打’这三个字。”
此刻,看着场上那只在绝境里被亮出的右手,周助忽然就明白了。
那个一年级时对着高墙笨拙击球的少年,原来早就在为今天这样的时刻,做着准备。
国光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要在这第六局,把右手的全部锋芒,在最短的时间里榨干。
他要的,不只是保住这一个发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