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韩燃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连他都忘了欢呼,“这帮人……都是疯子……”
队员席上,沈析缓缓放下了平板。
屏幕上那条代表左臂负荷的红线,早已冲出图表的最高刻度,化作一条笔直顶到边框、再也无处可去的直线。数据在告诉他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从生理学的角度,那条胳膊,此刻已经不应该还能握拍了。
可场上的人,正用右手,把它重新掰回球拍上。
“数据到顶了。”沈析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叹服还是别的什么,“再往后,就不是网球能解释的东西了。”
冰旋一直安静地坐着。
从破发点到局点,从那记外角 AcE 到最后一板轰飞球拍的重炮,她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她只是看着场内,墨黑色的眼眸深处,有种近乎平静的凝重。
直到此刻,看见那个清峻少年用一只手掰开另一只手的手指,她才极轻地开口,像是对身边的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不会退的。”
“第八局,他会把剩下的所有东西,一次全押上。”
凌飒在旁沉声接道:“非保不可的发球局,手臂又废了。这种局面,他要么崩盘,要么……”
“要么,打出比前面任何一局都可怕的网球。”冰旋替他说完,顿了顿,“一个连手臂都不要的人,是没有弱点的。”
她看向场内那个正走向休息区、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高大身影,眸子里那点凝重之下,压着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告诉秦烈,别想着他的手了。”
“下一局,当他是全盛的手冢去打。”
秦烈隔着球网,看着那个把球拍硬塞回废手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赢得这一局的那点痛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保住了发球局,四比三领先。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对手终于垮了”的轻松。
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下一局,第八局,是那个人的发球局。
一个被逼到四比三、手臂废掉、退无可退的队长,在自己非保不可的发球局里,会做出什么。
秦烈握紧了球拍。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哪一步。”
换边。
没有两局一次的长休息,第七局结束,两个人只是隔着球网,各自走到对面的底线,短暂地停下,喝水,擦汗。
可就是这短短几十秒,球馆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灌满了铅。
上万名观众,几乎是自发地,把喧闹声压到了最低。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示意。前七局那种山呼海啸、此起彼伏的应援,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连最爱起哄、最能制造声浪的啦啦队,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看出了场上正在发生什么,那是一种超越了立场、超越了胜负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不忍心用欢呼去打扰。
只有穹顶的灯光,静静洒在那片硬地上,把两个浑身湿透、相隔一张球网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
一个,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门打到炮管发红、随时可能炸膛的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