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微微垂着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神情,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看起来平静极了,像一汪没有波澜的、空明的水。
可冰旋却在这极致的平静里,捕捉到了一线,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你的呼吸,乱了。”
她在心里,极轻地,落下这一句。
“还有你的脚步,落地的位置,比上一分,浅了半寸。”
无我再玄,它终究要靠那一具血肉之躯来承载。意识可以放空,潜能可以爆发,可十六岁的身体,有它的极限。每一次超越思考的极致反应,都在透支着,他的体力。
“我读不懂你的‘意’。”冰旋重新握紧了球拍,墨黑色的眸子里,寒意凝成一线,“可我读得懂,你的‘力’。”
“你不是没有破绽。”
“你的破绽,就是你自己。”
恰在此时,裁判抬手。
“deuce. Second server, continue.”
冰旋走到发球线后,弯腰,捡起一颗球。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去复制,去预判。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她要让对面那具身体,跑起来。跑到极限,跑到无我的空明,再也撑不住那具血肉的疲惫。
她缓缓直起身,将球,向上抛起。
“砰。”
发球出手。
这一球,与她此前所有的发球,都截然不同。它不求最快,也不求最重,而是压着发球区的正中,旋转沉稳,落地后高高弹起,落向越前场地最居中、最“舒服”的位置。
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发球。
“她在干什么?”桃城武愣住了,“这种球,不是白白送给越前发力吗?”
乾贞治的呼吸,却骤然一滞。
“不对。”他盯着那颗居中的球,飞快地说,“她在把龙马,钉在底线正中。”
球场上,龙马的身体,自动迎了上去。
无我状态下,他不会去“挑”最省力的打法。面对这记落在正中、高高弹起的球,潜能替他选择了最凌厉的回应。他侧身,挥拍,一记全力的正手重抽,朝着千冰旋的左角,轰了过去。
球路极重,角度也开。
可冰旋,早就在等这一拍。
她没有去硬接这记重抽,而是在球过网的瞬间,手腕轻抖,拍面斜斜一引,借着来球的巨力,四两拨千斤,将那颗球,轻飘飘地,卸向了自己场内的右角,一个与来球方向截然相反、距离越前最远的落点。
“砰。”
球落在右角死角。
而越前,刚刚把全部力量倾注在左路的重抽上,整个人的重心,还在左侧。
“跑。”冰旋在心底,平静地落下一个字。
那个空明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在重心全失的情况下,违背常理地一个折返,像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左路,硬生生,横切到右角。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拍面,够到了。
“砰!”
回球勉强撩起,越过球网,落向冰旋的中场。
可这一次,他救回的,依旧是一个,被冰旋算准的落点。
“右角,重心右倾。”冰旋人已欺上,手腕再抖,又是一记借力轻卸,将球,卸向了越前刚刚离开的、空无一人的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