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少年，在被她一连串折返逼到极限之后，无我的空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沉进了一种更幽深、更可怕的境地。他的动作，比方才更简洁，简洁到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整个人，都化进了那颗球里。
接下来的对拉，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底线拉锯。
“砰！砰！砰！”
球在球网之间，化作一道又一道残影。
冰旋的正手，重而稳，每一板都压着边线，落点刁钻；龙马的回球，则完全无迹可寻。上一拍还是双手的底线重抽，下一拍便诡异地切成了贴地的削球，再下一拍，又在冰旋以为他要后退时，鬼魅般压到网前，一记轻挡。
她在拼极致的“掌控”。
他在展极致的“空无”。
“十板……十五板……二十板！”解说席上，前职业选手数着拍数，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天，二十拍的极限对拉！两个人的脚步，没有半步退让！这已经不是技术的较量了，这是意志，跟意志的正面硬撼！”
看台上，上万名观众，霍然起身。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对决面前，还坐得住。
第二十三拍。
冰旋在连续压制了越前反手三拍之后，突然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对方那一记网前轻挡，回球的旋转，比前几板，浅了那么一丝。
是体力。
无我的空明再深，他的腿，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就是现在！”
冰旋眸中寒光暴涨，她放弃了继续放短消耗，整个人欺身而上，右手将球拍高高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龙马场内最贴边、最深处的那个死角，轰出了一记开战时，她复制到的第一记外旋重炮。
这一球，她等了整整一局。
从第一分，龙马把外旋主动“喂”给她，到此刻，她用这记被自己反复锤炼、用得比原主更老辣的外旋，去终结这一局。旋转、落点、时机，无一不精。球在落地后高高弹起，又急又转，朝着那个无人能及的最深死角，飞窜而去。
“砰！！”
越前的身体，本能地扑了出去。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了人类的极限，白色的残影几乎与那颗球，同时到达。可这一次，球落地后的弹跳，太刁，太急，他横伸的拍面，终究，差了那么两寸。
球擦着他的拍框，呼啸着，从他身侧，飞出了界外。
“Game, first server. one game to love.”
冰旋保发。
一比零。
“拿下了！”魔鹰的队员席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欢呼。韩燃狠狠一挥拳，蜜棕色的眸子里满是灼热，“队长！这一局，队长守住了！”
“好险。”沈析缓缓吐出一口气，深灰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轻松，“那个孩子，差一点，又把球救回来了。再这么打下去……”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局，冰旋赢在算计，赢在抓住了越前体力透支的那一瞬。可赢得，实在太险。而对面那个少年的无我，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拍，还能从那片空明里，掏出什么来。
球场上。
冰旋站在底线，缓缓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