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一天之后,沈向北真的来到了基地。
彼时的温书言正跟顾贞在基地门口训练将军,估计他也是闲疯了,才会想出这种幺蛾子。将军已经是成年犬,早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训练时期。温书言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得要训练它握手、捡球等一系列他在其他狗身上见过的才艺。
除了将军的极度不配合,他跟顾贞也不是称职的老师。训练了没一个小时,两人都已经挣扎在放弃的边缘线上了。
天气已经逐渐升温,在阳光充足的情况下,仅穿着短袖也不会觉得冷了。眼瞅着将军也越来越暴躁,竖着尾巴眼神里对面前的两个缺德主人明显充斥着愤怒。温书言暂且先表示休息一会,让将军尽情的跑回基地撒欢去了。
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尤记着自己刚到冷泉时被将军吓到的经历。所以在不拴狗绳的时候,他从不放任将军乱跑,仅限于基地内部跟家里,可以让它自由活动,以免吓到附近的街坊。
顾贞乖巧的蹲在一边,看着他的书言哥悠闲地抽烟,好奇的问道:“烟这么好吗?怎么大哥跟你都这么喜欢?”
“你想试试?”温书言瞥了对方一眼,作势要把烟盒递给他。
顾贞赶紧拒绝,小声说道:“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大哥。我其实偷偷地试过,老呛人了!一点也不好抽!”
温书言莞尔,徐徐的喷了口烟雾,没再说什么。
他的头发愈发变长了,来云城后仅修理过两次,也只是剪了剪边缘轮廓。头发的长短没怎么变化,倒是较之前更显得有层次感,也更有型了。微风拂过,引逗着他的刘海微微飘摇,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衬托着巴掌大的小脸格外白皙精致。
顾贞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小声感慨道:“书言哥,你长得真俊儿!”
若是其他人夸赞,温书言或许会腼腆、亦或者谦虚的一笑而过。但他知道顾贞的孩童心性,明白对方从不会虚伪的夸赞,所以听到他的称赞格外高兴。
他直接将手里剩下不多的烟蒂扔在地上,欣喜地问道:“是吗?你也觉得我新剪的发型好看是吧?”
顾贞由衷的点头:“书言哥哪哪都好看!”
温书言笑的愈发灿烂,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嗔道:“怎么学的跟你哥一样油嘴滑舌了?”
说着话,他又掏出手机,拿着手机屏幕当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愈发觉得自己好看的不可方物。今天日头好,气温也高,若不是顾勋拦着,他真的要穿短裤短袖出门了。顾勋怕他着凉,极力阻拦下来。饶是如此,温书言的穿着也比基地的所有人都要清凉。
上身是特跑的白色t恤,外面穿了件阿迪达的竖版条形衬衫,裤子是森牛浅色的宽松牛仔,将衬衫衣摆松松垮垮的束缚在腰间,勾勒着腰身极显身形,脚上的367高帮老爹鞋,简直就是外增高,看起来腿长至少增加了五公分。
半年前的温书言,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一身二线山寨盗版品牌。但不得不说,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向否决了人靠衣装这句话。这堆盗版的服饰,在小少爷的身上看起来全然跟名牌大货不相上下。不认识的人看见他,还以为是哪个不出名的小明星跑到这边来走穴商演了。
有顾贞的夸赞,再加上自己照镜子照出来的自信,他把手机的相机打开递给对方,指挥道:“来!帮我拍张照片!”
顾贞听话的接过去,温书言还不忘指导:“你站远点,蹲下去把手机倒过来拍,那样会显得我腿长!”
他环顾四周,很是嫌弃的看了眼基地门口的招牌,然后走到旁边的停车位跟前的大树下,装模作样的摆了个侧身的姿势。
顾贞的照片还没拍好,便听见远处的机动车轰鸣。
温书言闻声眺望,一辆深蓝色的越野车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来。蹲在地上的顾贞却好像没看见,高声朝着他喊道:“书言哥,你忽然动了,刚才那张没拍好!”
“快起来!”温书言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顾贞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站到了基地的院墙跟前。
仅仅片刻功夫,那辆越野车便已急速的冲了过来,伴随着一身紧急刹车制动的声音,车子一个急转,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顾贞刚才蹲的位置,还故意朝着二人按了几下喇叭。
温书言后怕不已,对这辆车子充满了敌意。他攥了攥拳头,却听着顾贞在身边捂着耳朵感慨:“好大的汽车啊!”
他不由又仔细打量了下车子,心里也微微有些讶异,这穷乡僻壤的边界小城里,居然还有人开悍马!
没等他多想,车子的驾驶室车门打开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男人下了车。全身黑衣,头上还扎着小辫,看样子应该是四十左右朝着他们缓缓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三角眼,看起来就不像是善茬。
温书言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看着男人健壮的身板以及黝黑的肤色,心里有些发怵。但转眼一想,这是在自己家门口,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将顾贞拉到自己身后,挺直脊梁气鼓鼓的走过去,大声质问道:“你会不会开车啊?差点撞到人你晓不晓得!”
对面的人诧异的瞅了他一眼,没等开口,悍马的副驾驶车门也打开了。下来的人还没看清长相,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啧啧啧…不得了啊!顾勋的小相好这么凶的吗?”
温书言闻声大吃一惊,随即想起前天晚上顾勋说的话。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躲在他身后的顾贞竟是兴冲冲的跑了过去,满脸兴奋的问道:“呀!是向北哥!你怎么来了?小花呢?他有没有跟你一块来呀?”
后下车的人正是沈向北,亦如之前所见的那般高大威猛,身上也穿了满身的黑色,笑嘻嘻的伸出手拍了拍顾贞肩膀。不同于上次所见,他的头发微卷,这次居然梳了个背头,泛蓝色的眼睛不经意的朝温书言这边看过来,比之前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了。
温书言心中没有来得一阵惶恐,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对方却是抿着唇轻轻勾了勾嘴角,转头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拎了个大袋子出来递给顾贞,说话的口吻有点像是模仿顾贞的语气:“铁兵没有跟着来,但是托我给你带来礼物!”
顾贞眉开眼笑的接过来抱在怀里,道谢之后还嘟着嘴纠正:“小花说不喜欢这个名字,你怎么还这样喊他!叫小花多好,比铁兵好听多了!”
沈向北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顶。然后转过身,朝着温书言招招手:“那个…顾勋的小相好!你过来,程霜至也让我给你捎来了东西!”
学哥?温书言心里生疑,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顾贞身后,提防的看着对方。
随后对方再次朝着后座探身,又拎出样东西递给他。
温书言迟疑的伸出手接过来,匆匆扫了眼,发现居然是生姜粉礼盒。他微微撇了撇眉头,但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很客气的道了声谢。
“你干嘛用看贼似得的眼神盯着我?”沈向北突然问道。
温书言愣了下,抬起头看对方,正想否认,对方居然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拧了拧他的脸,坏笑一声:“你到底成年了没有?怎么长得这么显小!”
跟上次在云水南学校里面一样无礼,温书言大怒,毫不犹豫的打开他的手。
“脾气还不小!跟程霜至有点像!”沈向北也不生气,反而摸着自己的下巴感慨了一句。
这个人怎么这么粗鲁?温书言心里极为不悦,正要说几句难听的话,却听着身后有人开口:“沈哥!这么快就过来了啊,我还以为得下午才能到呢!”
他转身看过去,是顾勋他们。今天在基地的人基本都出来了,孔武走在前面,顾勋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韩野等人,全都乐呵呵的迎过来。
孔武大步走过来,居然直接跟沈向北拥抱了一下,后者用拳头轻轻地捶了孔武胸口一拳,然后跟走过来的顾勋互相用拳头碰了碰。还有韩野,同样是很熟络的样子,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同沈向北握了握手。然后几个人又朝着一边那个三角眼的司机打招呼,明显也是相熟的。
他们关系这么好的吗?温书言心里生疑,但脸上没表现什么,很识趣的拉着顾贞后退,躲到了一边不起眼的地方。
男人们见面,稍作寒暄后,最直接的待客之道就是敬烟。孔武掏出烟盒,先给沈向北跟那个司机递了一根,随后才给自己人发,还不忘给了温书言一根。
顾勋随即很有眼色的帮着点火,回过头发现了温书言跟顾贞怀里的东西,不由客套的说道:“沈哥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这么客套倒是显得生分了!”说着话,他又朝着二人说道:“光顾着拿东西了,有没有谢谢沈哥?”
温书言心里大为不屑,看了眼手上的姜粉礼盒,心里偷偷地啐了一口,没吱声。
沈向北吐了口烟雾,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算不上什么!来,正好你们都过来了,帮着拿下东西!”
说罢,他走到车后拉开后备箱。基地的几个工人赶紧跟过去,每个人手里都拎了两件礼盒,无非是些酒水跟茶叶之类的东西。
孔武忍不住又客套了几句,几个人拥簇着沈向北两人往基地里面走。经过温书言身边的时候,沈向北勾着顾勋脖子,不知道坏笑的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的韩野笑得极其淫荡,可见不是什么好话。
这么多人,温书言也不好发作。他目送着一行人走回基地,忍不住又打量了眼手里的礼盒,心里暗暗生疑:学哥在同窗时就知道自己对姜过敏,怎么会让他捎姜粉过来呢?
他又一次想起程霜至,还有对方交代的话,咬了咬下唇将这份疑惑暗暗地压在心底,随之跟顾贞也回了基地。
抱着那盒生姜粉,温书言跟顾贞去屋里转了转,依稀听着屋里的人在高谈阔论。
他打从心眼里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放下东西后又悄悄地退了出来。顾贞同样也对那些不感兴趣,便尾随着他一块跑了出来。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给刚撒欢完的将军挠痒痒。
顾贞有些好奇的问道:“小温哥,你不是不吃姜的吗?怎么你朋友还跟你送姜粉过来?”
温书言本来心里也犯嘀咕,经对方提起,再次加重了心里的狐疑。学哥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啊?难不成他是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给我传递?
他在心里不停地猜测着,不由联想起在天水南的时候,林寒识跟他说话时都是鬼鬼祟祟,保不准是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情。温书言心里有了判断,认定那个礼盒里面肯定是藏了什么东西,是对方给自己的。所以,学哥故意准备的自己不喜欢的生姜粉,是为了来提醒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
二话不说,温书言又回到屋里,拎起刚放下的礼盒就要往外走。
没曾想,里屋的韩野眼尖地看见了他,大喇喇的说道:“哟!书言这不是在这嘛,当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这张欠抽的大嘴巴!
温书言在心里暗骂,闻声看过去,顾勋也走到了门口朝着他招了招手。没办法,他只好把礼盒暂且搁置下,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去给大家都斟一下茶水!”顾勋乐呵呵的揽着他的肩膀,温声交代道。
有病吧?温书言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对方不着痕迹的捏了捏他的肩膀,继而用眼神示意。
无奈,温书言只好顺从的走过去端起茶壶。
“先给疤哥满上!”顾勋在后面出声提示着。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看起来年纪大的三角眼。温书言面前挤出抹笑走过去:“疤哥喝茶!”
对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方才开车吓到你们俩了,对不住啦!”
“不碍事的。”温书言客套的摇摇头,转过身朝着沈向北走过去。他坐在孔武对面,身材高大的他即便坐下去也不能忽视他的海拔。明显比别人高出很多,像座小山似得,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很随意的伸在面前,大喇喇的分开,看起来特别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