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情急之下光顾着逃跑了,手上的蚊香随便就丢在了床上,还好被顾勋发现了,否则很可能酿成一场火灾。
温书言自知理亏,在边上扣着指甲,看着顾勋用水把蚊香跟被子上的火星都给熄灭,讪讪的嘀咕道:“可见当时情况是多么的紧急,我是在何等的惊恐之下跑开的……”
顾勋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有些不解蚊香怎么会出现在床上,皱着眉头问道:“你躺在床上还用手举着蚊香?”
“呃……”温书言不由语结,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拿着蚊香在床上熏蚊虫,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可能也引不出壁虎来。
他挠了挠头,很是粗劣的转移话题:“地上好凉啊,勋哥,你也没穿鞋啊?”
说着话,他抬起自己的左脚,发现脚底板早就沾满了灰尘,黑的跟锅底一样,温书言赶紧把脚又落下了。
顾勋自然也看见了,想来自己的脚底也是如此,当下也懒得跟对方计较了,叹了口气道:“走吧,这房间是不能睡了,还是跟我睡吧。”
“啊?”温书言睁大眼睛:“不是有很多房间吗?”
“其他房间也有壁虎怎么办?”顾勋反问道。
温书言顿时蔫了,小声问道:“你确定你屋里没有壁虎吗?”
“不确定,但是有的话,我会提前把它赶走,免得再让你鬼哭狼嚎。”
这个该死的南蛮子,说话就不能好听一点!温书言气得牙根痒痒,但也无计可施,只好认命的去对方房间睡。
两人心心念念想着分房睡的计划就此泡汤,尤其是顾勋,原本想着到了山林就跟小少爷保持距离,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扼杀。
可在确定两人又要睡同个房间后,他非但没有沮丧,心里反倒有些不自觉的窃喜。从冷泉就跟奶奶说要让小少爷自立的话也抛到耳后去了,殷勤的打来了洗脚水,蹲下身放在对方脚下。
温书言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理所应当的把双脚放进去,片刻后又抬起脚,瞥着眉说道:“好烫!”
他的脚跟身上一个颜色,都是白白嫩嫩的样子,且脚趾生的也修长,顾勋直勾勾地看着,丝毫没有嫌弃到小少爷的娇气,麻利的又舀来凉水倒进去。
甚至不嫌弃温书言刚刚把脚放进去过,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次刚刚好!”
温书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似乎也在诧异对方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温和了。但他一向没心没肺惯了,只是奇怪了一下,也没多想。
待对方洗完后,顾勋也不嫌弃,将就着自己也洗了洗。
温书言躺在床上,拿着花露水到处挥洒,浓烈的味道倒是遮挡了那股让顾勋心神荡漾的桂花味。
悬空的心落下来了,他的矫情又开始上头。温书言看着身上又是正剩下内裤的人,再次旁敲侧击:“勋哥,山上多冷啊,你就穿这样,就不怕感冒吗?”
顾勋看着对方白净的腿跟正在挠痒痒的胳膊,反问道:“你不是也怕冷吗,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那套睡衣,非得穿这个短裤短袖?”
温书言被堵的哑口无言,心里对那套卡通睡衣的嫌弃是万万不能说的,毕竟手机跟其他的衣服也是对方买的。关于对方不穿睡衣这件事,话题只好就此作罢。
临睡之前,他还在后怕:“勋哥,你睡里面好不好,我睡在外面。”
明明时间再小不过的事情,顾勋却有些排斥,大男人的认为受保护的、弱小的才会睡在里侧。
温书言怕他不同意,急忙解释道:“里面挨着墙,我怕还会有壁虎。”
“你是想睡外面,如果有壁虎的话跑得方便吧?”
随你怎么说,温书言不再搭理他,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直接在外侧平躺下来,把里面的大半张床留给对方。
顾勋无奈的摇摇头,只好依着他。他抬起腿踩着床沿,直接在平躺的人身上跨了过去。
温书言满脸错愕,眼睁睁看着对方只穿着条黑色平角内裤,大喇喇的在自己身上跨过。内裤鼓鼓的一包清清楚楚的在他眼前路过,那画面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愣了有几秒钟的时间,温书言涨红脸两手捂住眼睛,哀嚎道:“天呐!啊——我脏了!”
顾勋刚倒下身,就看到旁边的人在静止将近一分钟后突然抽风,捂着眼睛满脸通红的滚来滚去,跟撒欢似得。
“你又怎么了?”
温书言没来得及搭话,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躺的位置又太靠外,一不留神居然从床上滚了下去……
山林上的床为了防潮,远比城里的床铺要高,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还好头没着地,但也摔得七荤八素的。温书言呲牙咧嘴的在地上呻吟不止,心里却把过失归结到床上的人身上去。
顾勋对刚刚的一幕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才想着把人拉上来。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最近是怎么回事,咱们哥俩轮流从床上掉下去?”
温书言被摔得够呛,老老实实的躺好,又把灯关上,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摔疼了吗?”顾勋有些不放心:“摔到哪了,打开灯我看看。”
疼倒是其次,温书言只是觉得太丢人了,还是不说话,用被子蒙住头,气得直呜呜。
这本是他平日里自己做惯了的撒娇,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受了委屈也会哼哼两声。
不料,顾勋还以为他疼哭了,赶紧撑起身子伸长胳膊把灯打开。
被子里的人突然感觉到上面的压迫感,猛地把被子拉下来。顾勋探出的身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悬空在温书言身上,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瞬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顾勋直勾勾的看着身下的人,小少爷并没有哭,眼睛却湿漉漉的,正震惊的望着自己。
温书言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顾勋赤着上身,撑起的胳膊上与半甲纹身的胸膛,全是肌肉的轮廓。尽管之前已经看过好多次,但从有像现在这般近在咫尺。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距离之近,顾勋喘息的气流都落在他的脖颈上。
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顾勋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他吞咽了下嘴里的口水,硕大的喉结几番滚动。看着面前俊秀的脸庞,心跳仿若打鼓般似的越来越紧凑。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心里在这一刻闪过万般念头,撑着的胳膊微微颤动,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内心的狂野冲动,让身体压下去的时候,肩膀却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小少爷在身下怯生生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丝颤抖:“勋哥,你…你这里也被蚊子叮了……”
顾勋低头看去,左边没有纹身的肩膀,的确被蚊子咬了个包。
温书言指着那,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按了按,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他随之收回自己的手,神色颇有些畏缩的问道:“你要不要抹花露水?”
对方眼睛里的惶恐顾勋察觉得到,满腔的狂野冲动随即如退潮的海水般匆匆离去。顾勋心中猛然一震,深吸了口气,直接翻身躺到了床铺里侧,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额头,无力的说道:“不用,我不怕痒。”
“哦。”温书言默默地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翻过身面向外面,小声问道:“那个…我关灯啦?”
许久,传来顾勋的应声。
他这才重新关上灯,黑暗中的两人俱是睁着眼睛,困意全无。
顾勋平躺在那里,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无力感贯彻全身。刚才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亲吻对方,也是在刚刚那刹那,他终于确认了心底的那份冲动与情愫。
自己喜欢温书言!
这是多么可怕的认知!明明带着偏见与不满,作为交换山林所有权才答应照顾的人。这个浑身都是臭毛病,口无遮拦,爱作妖又爱炸毛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居然占据了自己的心扉?
是因为对方出众的容貌?还是因为医术高明,屡屡让自己另眼相看?还是朝夕相处,从互相抵触,到放下成见,了解对方只不过是个孩子脾气,被家里随意舍弃?
顾勋不知道,但十分肯定自己对温书言的情愫。虽然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自己那个死水一般枯朽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对方而迸发生机!
不同于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人,以为自己情感匮乏的顾勋,因为跟这个小少爷的朝夕相处,开始感触到了正常人应该拥有的七情六欲,也开始心悸或者躁动。
全是因为他!
顾勋也开始明白,自己已经陷进去了。而对方…还在心心念念的那个远在天边的于大哥……两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心却像是相隔着千山万水。
躺在另一边的温书言,同样在睁着眼睛。
他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口,心里的震撼还未褪去。匪夷所思的感慨:老天爷啊!刚刚这个南蛮子是想要亲吻自己吗?
天呐!温书言在心里呐喊:这也太疯狂了吧?
他不是异性恋的吗?我的妈呀!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明明刚才他趴在自己身上,而且脸靠着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差一点就要亲上自己了!
要疯了!要疯了!温书言心底在歇斯底里的嘶吼,两只手满满的攥着全是汗水。
难道他是喜欢自己吗?
温书言在心里猜测:应该不会吧,退一万步讲,就算顾勋是性取向跟自己相同的,应该也不喜欢自己吧?他之前在小清潭还打过自己,平时也没少埋汰自己,整天臭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得。
但是他给自己买了衣服!还有手机!听那天说话的意思是不让自己还钱了?
还有那天自己在他臂弯里睡醒的事情!
温书言惊愕的张大嘴,额头变得汗津津的,大胆的猜测:莫非这都是因为他喜欢我才这样做的?因为喜欢自己,所以平时连根烟都舍不得给自己的人,才会破费给我买衣服买手机!还让自己枕着他的胳膊睡!刚刚还给自己端洗脚水!
还有!上次喝醉的那次,他是不是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跟自己亲近?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细细的回想那次顾勋喝醉酒的情景,好像对方每一次跟自己的肢体接触都是刻意为之!
天呐,这也太恐怖了吧!该不会哪天这个南蛮子控制不住自己,会强行的占有自己吧?真的那样的话,就自己这个小身板,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自己还怎么面对于大哥?还不如死了算了!
接二连三的,他浮想联翩,跳跃性思维将顾勋完全设想成一个居心不轨,整日惦记着自己的禽兽。温书言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轻,隐隐约约间似乎感觉背后的顾勋,正在色眯眯的盯着自己。
温书言臆想成瘾,且离谱的幻想越来越猛烈。
在这一刻,他心里几乎落实顾勋就是对自己存有企图的。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然后毫无预兆猛地转过身子,睁大眼睛面向顾勋。
同样没有睡着的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甚至明显看到顾勋打了个激灵,他强忍着怒意冷声质问道:“你又作什么妖?”
黑暗中两个人紧紧靠着窗外的少许月光打量着对方,温书言心里的臆想随之破灭,自知理亏,喏喏的说道:“我就是翻个身而已,你这么大声干嘛?”
借着朦胧的视线,他依稀看得见顾勋愤怒的脸庞,心里诧异对方干嘛这么激动,同时也在懊恼不已,恨自己胡思乱想,居然会以为对方喜欢自己!
顾勋本就被心里落实的情感烦的够呛,又毫无预兆的被小少爷吓得不轻,火气可想而知,他攥着拳头斥道:“不想让我捉个壁虎放在你身上,就给我老老实实闭上眼睡觉!”
“你妈的……”温书言气得牙根痒痒,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小声骂道。
“你说什么?”顾勋猛地把身上的被子掀开,撑起身子几乎是俯身在他身上恶狠狠地瞪着温书言质问道。
纸老虎般的温书言,也只会在顾勋面前装腔作势,刚刚的气焰顿时熄灭,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说睡觉…睡觉吧勋哥,我不说话了……”
随后,他在顾勋锋利的视线中,乖乖的躺下去,再也不敢作妖。
温书言在心里懊恼的感慨:我真是个傻子,居然会以为这个山野村夫会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