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勋看着小少爷不怎么利索的坐在那,两条修长的腿还荡来荡去,距地差不多三四米的高度,生恐对方掉下来,赶紧提醒道:“你小心点,当心别失足!”
温书言不搭理他,径自从口袋拿出烟盒,依然是顾勋衣服里搜刮出来的,很是轻蔑的看了看下面的人,自顾自的把烟点燃,好不得意的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
终究还是不放心,顾勋看着上面不靠谱的人,没多考虑,就手脚麻利的也攀爬上去。
“你上来干嘛?”温书言皱着眉头问道。
顾勋不搭理他,并肩坐到小少爷旁边。伸手拍了拍掌心的泥土,径自在对方手里把烟盒拿过来,然后又夺过对方的烟,用点燃的烟头将自己的烟给引燃,惹着温书言横眉竖眼的嫌弃。
这还不算完,点燃了自己的烟,他直接把对方的烟,将过滤嘴重新又塞回了温书言嘴里。
“呸!”
温书言很是不给面子,直接吐了出去,并且骂了句脏话。
“行啦!别气了。”顾勋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比起小少爷的脸色,他更在意对方的安全。也不管温书言嘴里嘟囔着什么,伸出胳膊很是强势的圈住他的肩膀,以防对方不老实,再给掉下去了。
温书言抗拒无果,只好给自己洗脑装作对方不存在。
顾勋徐徐的吐了口烟雾,顺着风全都飘到了温书言面前,引着刚刚安分下来的人又怒目而视。
他继续安抚道:“你刚才真的睡得很熟,我出门的时候喊你了,但是你没反应。”
顾勋见他没吱声,脸色却缓和了些,小声说道:“再说了,那屋里不是有空瓶子吗?反正又没人,你怎么不自己偷偷地解决?”
温书言的脸瞬时间涨得通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文明人,怎么可能做出那么低俗的事情!”说罢,他气冲冲的把肩膀上的胳膊甩开。
但顾勋还是不放心他的安全,再次揽住了对方,并且比之前的力度更大。
温书言垂下眼睑扫了眼肩膀上包揽着自己的手掌,到底没再挣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关于顾勋是不是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或许,就是自己搞错了,昨天不过是巧合,是自己想太多而已。顾勋只是把自己当兄弟,对自己也只是关心而已?
山上的风轻轻地在耳畔吹过,他出神的眺望着远方。时间过得很快,先前理短的头发已经不是之前的寸头,逐渐变长,再过段时间都能有刘海了。
“到山下带你去理发吧?”
顾勋侧过脸看着他,口吻中带着无限的温柔。
“不要!”温书言摇了摇头,他还记得要留长头发回泉城,于志扬跟他说过不适合短发。
“怎么呢,云城这边的理发店技术很好的。”
温书言不想跟他探讨这个话题,只是笑了笑,没再回应。
两个人安静的坐了好一会儿,顾勋在心里再三思量,尽最大可能的组织词汇,最终下定决心,直言道:“书言,你家里来电话了!”
身旁的人身子明显僵硬起来,有些不确定的扭过脸看着他。
“是你……”顾勋又卡了壳,他不晓得该如何称呼林惠珍,妈妈?继母?好像都不太合适。
“是林惠珍吗?”
想不到温书言居然猜到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勋,叹了口气:“看你的表情,想必我没猜错。说吧,那个女人想做什么?”
听他的话,对于林惠珍似乎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顾勋还是有些不解,轻声问道:“我都没跟你说呢,你怎么知道是她?”
温书言坐正身子,继续眺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落寞:“还能是谁呢?我家里就那两个人,父亲是不可能联系我的。从小照顾我的刘妈可能会挂念我,但她在家里人微言轻,我原来的手机号又不通了,她也没渠道能打听到你的号码。思来想去也只有林惠珍了,她最爱在别人面前展现她的母性光环了。说吧,她又有什么企图?”
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温家的事情,顾勋心里唏嘘不已,本想把林惠珍的话润色一番,再更为婉转的告知他。但顾勋向来是不善言辞的,踌躇许久,他说道:“你后妈让我告诉你,在元旦当天你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身边的人原本风轻云淡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变得生硬起来。
但这还不算完,顾勋继续说道:“她还说,你家的公司上市融资失败了,还要继续准备,所以要让你在云安多待上两个月。”
所谓的婉转叙事,在顾勋的演绎下,仿若单刀直入。
温书言顿时炸毛起来:“什么玩意?她想让我多待两个月?凭什么?她让我给爸爸打电话?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情绪太过于激动,险些从岩石上掉下去。
顾勋眼疾手快的抱住他,紧紧地拥簇着对方的腰际,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意思是这样的,但是她说话比较委婉,我学不来。”
温书言气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怒气冲冲的向顾勋求证:“那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你们家的集团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家里大事小事没完没了。”顾勋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胳膊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才敢继续补充:“还有就是…温伯伯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刚从医院转移到家里去。”
怀里的人身子愈发僵硬了,顾勋赶紧劝慰:“上了年纪身体难免不好,你…那个,你后妈也没说温伯伯得什么病,兴许只是常规的体检。”
但这次温书言的情绪并没有再次爆发,在有过片刻的僵硬后,他的情绪反而渐渐地冷静下来,身子也有些瘫软,大部分的支撑都依靠在顾勋怀里。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却老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从来都不注意。”
顾勋听得出来,温书言还是很在意温父的。言语中的伤感与思念是克制不住地,他能理解。
“想必,是怕我回去了再惹着他不高兴吧?”温书言喃喃地说道,看着远方的视线也从憧憬渐渐变得黯然。
顾勋不知道怀里的人为何突然伤感起来,想要安慰但又不知该如何措辞,焦头烂额的想了甚久,很是生硬的说道:“你很好!不会让人不高兴的!”
这话接的过于突兀,怀里的人也听得很是别扭,不由仰起脸看过来。
却不想,两人现下的姿势过于暧昧,顾勋也一直在低着头看他,猝不及防怀里的人抬起头,二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四目相对,嘴唇差一点都要贴合到一起。
温书言眼睛里的震动太过于明显,不想被人推开,顾勋先他一步把脖子往后挪了挪,但揽在对方的胳膊仍未撒手。
尴尬是在所难免的,温书言也理解对方是出于对自己安全的着想,但恢复了意识,心里感觉不自在也是真实的。
他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推了推腰际上强有力的胳膊,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勋哥,你不用护着我了,我会小心的。”
转眼一想,岩石上的空间毕竟有限,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地方难免距离会有些贴近,想想昨夜发生的尴尬,温书言实在不想重蹈覆辙:“那个,上面风挺大的,咱们下去吧。真的挺高的,也挺危险的。”
顾勋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臂顺势收了回来,点点头:“的确很高,那你以后要记得,自己不要有事没事就往这上面爬。如果是因为生我的气,想骂我在下面也一样骂,不用非得跑到这上面来。”
想想自己上来的原因,温书言不禁脸红。却又听着对方还在补充:“你只要不是骂的太过分,我不会打你的。”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也是可能会出手打我的?温书言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
顾勋想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话里的潜意思,他只是觉得刚刚得知家里消息的小少爷太过于可怜,只想安慰他,没别的意思,于是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我惹你不高兴了,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我不会还手的。”
末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讪讪的又说了一句:“不能打脸!”
温书言苦闷的脸被最后这句话给逗笑了,他扶着顾勋的胳膊,两个人注意着脚下,终于安全的到达地面。想起之前二人的冲突,以及两次打耳光的会议。温书言收敛了笑容,有些郑重其事的对顾勋说道:“勋哥,谢谢你。不止是因为刚刚,还有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为我之前贸然打你脸的事情向你道歉,也承诺以后不会这么冒失了。”
这道歉看似突如其来,但也是顺理成章,这些日子受对方的照顾不假。虽然顾勋平时总是冷着张脸,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讨喜。但对自己照顾最多的,的确是他。
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了,只要发生问题、遇见困难,温书言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也只有他,这次的道歉也是实心实意的。
却不想,被道歉的人脸毫无预料的涨红起来。顾勋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手足无措的看着对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温书言了解他的为人处世,也不太计较了。他长长地呼了口气,刚刚惆怅的心情重新席卷而来,看的自己的脚尖,低着头考虑了很久。
终于,他重新抬起头,对顾勋说道:“勋哥,恐怕我要在这里多麻烦你两个月了。”
顾勋睁大眼睛,实在是不敢相信,小少爷这样就妥协了?他已经做好准备,要由着对方闹个天翻地覆、鸡飞狗跳了。毕竟,温书言对这里是那样的嫌弃与不习惯,对泉城是那么的怀念与盼望离开。而且,那里还有他心心念念的于大哥……
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同意了呢?
温书言看着对方诧异的表情,以为对方也是嫌弃自己麻烦一样的存在,想着自己来这里以后闹出的各种事情,怕顾勋不愿意,试探的说道:“勋哥,我知道我来这里后,给你增加了许多麻烦。但是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管好自己,不再给你增加负担了。”
他的眼睛转了转,犹豫了下说道:“而且,我觉得如果多留下两个月,想来林惠珍跟温家也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相应的也会多给你一些补偿的。你也知道,我在温家的处境,想给你争取,怕是也有心无力的。”
这番话说的既心酸又坦白,也是认识他后第一次,温书言将自己的立场与处境,如此赤裸裸的坦露。他以为顾勋不情愿,而变相的开导他。
顾勋哪里会不情愿,只盼着对方能多待一些时间。
赶紧说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没有人会嫌弃你的存在!”
他喜欢温书言,不是因为他的家境跟身份。是喜欢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他的任性、冲动、不时爆发的小情绪与坏脾气……都是顾勋喜欢的一部分。他喜欢的人,是那个整天得意洋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会骄傲的站在阳光下,神采飞扬的向自己炫耀他高明的医术。
而不是现在这副委屈求全的样子,顾勋看不得自己心爱的小少爷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不该是这样的,自己也不允许让他这样。
顾勋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隐忍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温父的病。
他再次记起二人在小清潭的争执,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干脆撕破了脸:他知道温书言的丑闻以及在温家不受待见的局面,同样温书言也了解到,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顾勋跟温家有交易。
而他自己,就是交易中的价码。
他刚才的那番话,分明是以为自己跟林惠珍又有了新的交易!
顾勋想到这层,忙不迭的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同时也想起林惠珍电话开头说的事情,山林的转让权马上就要开始执行,这难道不是交易?
因为要说服温书言跟父亲通话,并且多留两个月,所以山林转让提前了。
这后知后觉的事实,仿佛一记重重的耳光,毫不留情的落在顾勋的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