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勋自知理亏赶紧又退了回去,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递过纸巾去,很小声的乞求道:“别生气了好吗?”
温书言使劲擦了擦眼泪,随之控诉:“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你是清楚的,身无分文、寄人篱下!我连买盒烟的钱都没有!”
他把纸巾攥成一团扔在地上,继续说:“期间,因为你给我买了衣服跟手机,我对你无比感激。怪不得你说不用还钱,是因为你心里有愧!因为把我害成这种地步的人就是你!”
“我多次想要去补办银行卡跟身份证,都是你推三阻四,编造各种借口!那些理由是不是也都是你说的谎话?”
顾勋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得再次把纸巾递过去。
不料,对方说着说着气焰又上来了,一巴掌将整包纸巾拍飞了。
轮不到顾勋说什么,温书言声音沙哑地控诉道:“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这是我今天发现了,如果我发现不了,你是不是会一直这样蒙骗我?”
“不是这样的。”
顾勋堪堪否认,想要解释却再次被打断:“我知道!你跟那个老小三有交易!因为需要把我留下,她才会给你办理转让手续!你是怕我跑了,才这样骗我!究其原因,你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把我耍得团团转!然后随便给我买点东西,还想让我感激涕零!”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反正今天那个老小三已经同意给你办理手续了,我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温书言的眼泪硬生生憋住,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找出顾勋给他的银行卡扔在对方身上:“我不会在你身边赖着了!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至于你为我花过的钱,还有这段时间在你们这里的伙食费什么的,我会把钱转到这个卡上!出门前我已经拍过照了,卡号不会弄错的!你就等着收钱吧!”
说完这些话,他绕过对方,提起行李箱,再次准备要走。
顾勋怎么肯让他走,他又一次夺过行李箱,用身体挡在门口:“不行!我不让你走!”
“凭什么!”温书言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是自由的!由不得你同不同意!如果你还敢阻拦我,我就报警!非法拘禁这个词,我想你是当过兵的,应该会了解的!”
说罢,他弯腰去抢行李箱。但未曾料到的是,一直都在道歉服软的人,竟是直接把行李箱扔出去好几米,然后攥住对方的手腕,强行又把人拉了回去。
温书言被他拖拽着按在沙发上,短短几步路他几乎是被顾勋拎起来又扔到沙发上的。
他不禁又惊又怒,大声质问道:“你想怎么样?软的不行觉得来硬的?你想吓唬谁?顾勋!你这个混蛋!”说话间,他再次动手,向着顾勋的脸上,狠狠就是一拳。
顾勋被他打得侧过脸,但丝毫不妥协。
他将人按在沙发上,两只手分别攥住对方的手腕,硬生生压在对方膝盖上,强行固定住对方,好让他不再乱动乱跑。随后,保持着这个动作,他缓缓地蹲到温书言面前。
“现在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温书言气得都快要翻白眼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顾勋手上的力度稍稍小了些,因为看见小少爷手腕上白皙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青红。他抿了抿嘴角,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先喝口水?我听你说话嗓子都哑了。”
“呸!”温书言鄙夷地斥道:“少来这套!有话赶紧说,说完了我好赶紧走!”
顾勋叹了口气:“我承认,把你的钱包藏起来是我的不对。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起初我是为了山林的所属权。包括带你来这里,都是因为跟你继母达成了协议。把你的钱包藏起来,也是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怕你呆不够半年就跑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温书言又开始来劲儿:“你都承认了,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他皱紧眉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促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奶奶跟顾贞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没有!他们不知道!”顾贞立即否认:“我对天发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喜欢你的,对你好也是出自内心的。”
温书言的怒气这才稍稍有所收敛,但还是在试图挣扎。
顾勋迫不得已,只好再次用力。为了防止小少爷发疯,已经蹲在地上的他,不由把腿分开,将对方的腿用力夹在中间,好让对方全身都被禁锢住,无法挣扎。
“我承认……起初,我的确是对你有偏见的。你的任性、小性子、坏脾气、口无遮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坏毛病,以及在泉城听说过的丑闻,全都让我看不惯。所以,才会在潭边的时候误会你,而且对你动了手……”
他回想起当时的事,心里的愧疚愈发深刻,继续说道:“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不断增加,我开始渐渐地了解到:你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么极端,你心思单纯、性格开朗,并且心地善良,还不止一次用你所学的医术救人。我才了解到,对你之前的认知,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居多。”
他察觉到小少爷逐渐安静下来的情绪,手上的力度又减弱了许多,言词诚恳地接着往下说:“我开始逐渐了解你,知道了你的过往,你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在家里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关爱。而且,很多我之前不能理解的事情,随着对你的了解,也都开始慢慢理解。你的坏脾气跟小性子,更多地是因为好奇而产生的误解。”
“我开始后悔起初把你的钱包藏起来,但是事情已经做了,我实在不晓得贸然拿出来该作何解释。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从未像今天一样说过这么多的话,顾勋感觉自己这一会功夫把一星期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经过近一个钟头的解释,温书言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早已放弃了抵抗,看着面前的人哑声说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我可以不计较钱包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山林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你我之间非亲非故,我也没必要赖着不走了。”
顾勋原本听到上半句稍微放松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疑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寄人篱下的生活了。”温书言低下头,闷声说道:“顾勋,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是个人,一个有脾气有思想的人!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坎!我也知道的,家里面大概率也不想让我回去,所以你不用担心跟林惠珍的协议作废。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待到期限再回泉城。但不会再住在你家里!我要搬出去住!”
顾勋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解的问道:“搬出去?你要搬到哪去?”
“随便啊!”温书言耸了耸肩:“即便我还要留在云城,也不用赖在你这里。我有钱,可以租房子或者住酒店。”
说话间,他又开始坐不住,手脚都在抗拒对方的束缚。挣扎无果后,他皱着眉头斥道:“放手!你弄疼我了!”
顾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晕,只好松开了,但双腿还是紧锁着对方的双腿。他沉默些许,还是不同意:“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搬出去!”
“凭什么?”
“这里是国境边缘,治安不好,民族错综复杂,你一个外地人自己出去住,谁来照顾你?”
温书言冷笑一声:“这不是该你操心的事!”
“谁说的?”顾勋厉声喝道:“我不放心!我不会同意你搬出去的!”
“笑话!你能不能别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胡话了?”温书言伸手推了他一把,但没能把人推歪。他压住脾气冷静的说道:“顾勋,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还纠缠我做什么呢?我们的父辈可能算得上是世交,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稀释,早已不剩什么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跟你如果不是因为这场交易,说白了就是陌生人。”
他不清楚对面的人为何满脸难过的表情,索性直接别过脸不看他:“所以,你不用为了我再自寻烦恼。山林的归属权你已经得到了,关于钱包的事情也到此为止。我不再跟你计较,你也不要再拦着我。我们今天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吧!”
顾勋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已经再也无话反驳。任由对方将自己推开,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桌子边,将刚才被甩到一边的行李箱扶起来,沉声交代道:“替我跟顾贞说声再见,我答应给他买的东西以后会找机会给他买的。奶奶那边,我也会尽量抽时间探望。”
顾勋跪在地上,傻傻的看着他,问道:“那我呢?”
这问题问得过于唐突,温书言怔怔的看着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抿了抿嘴角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拉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去。
在那一瞬间,顾勋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如果他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不允许!他做不到!几乎是同一时间,顾勋迅速起身冲过去,挡在了门口。
“你还想要做什么?”温书言已经无力跟他分辩。
“我想要的并没有完全得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还有你!”顾勋攥紧拳头,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说!我想要的不只是山林!还有你,温书言你这个人!”
拉着行李箱的手顿时没了力气,行李箱顺势倒在了两人跟前。温书言睁大眼睛,还没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勋按住他的双臂,脸色是不同于以往的郑重:“我没有胡说!温书言,我喜欢你!从在冷泉的时候就开始了,跟你在一起,这份感情不断地与日俱增,对你的爱意也在不断地蔓延!”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着实让人招架不住,温书言被这个爆炸般似得消息冲击到了,几乎都站不稳。若不是顾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他都想落荒而逃了。
他看着顾勋坚定不移的眼神,内心的怒火顷刻间转化成惶恐,满脑子乱成一团麻。
顾勋喜欢我?这怎么可能呢?
尽管这件事早在之前就被他猜测过,但最后的结果都被否决了。对方忽冷忽热的态度,以及终日冷冰冰的处事风格,将他的想法早早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不能否认顾勋是优秀的,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工作能力跟处事风格也算得上优秀,所以导致很多次都让自己遐想连篇。但温书言虽然思想跳跃,却一直坚守底线。他始终认为,顾勋是异性恋,从未想过会跟自己是同类人。
况且,他明明之前跟自己说过,他初吻不在了,而且是有意中人的。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了这些,慌乱的推诿道:“不是…那个,你说过的,你有喜欢的人!”
“是!”顾勋并不否认,他看着小少爷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急于得到认可的冲动,以及已经断定自己会被拒绝的想法纠缠不清。
怀揣着这两种极端矛盾的心态,他微微弓下腰,声音温柔,但字字清晰:“我跟你说过,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特别的显小,眼睛很大很爱笑,睫毛很长也很翘。脾气不好还爱撒娇,总是容易生气但是很好哄!这些形容,完全是照着你做模板描述的!”
顾贞之前的话不自觉的也在脑海中响起:
“……小温哥,我想来想去,怎么觉得哥哥形容的人是你呢……”
“真的!长相对上了,你脾气也不好,总是很容易生气!天呐,真的是你!小温哥,你要当我的嫂子吗?”
单纯如顾贞,都听明白了。自己却连如此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温书言痛恨自己像个傻子。
顾勋满目温柔地看着他,郑重的将自己的心意坦诚:“书言,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你能接受我吗?”
温书言吓坏了,不知道该做何回答,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我…我不知道……”
似乎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可能是突然将心里的潜藏的秘密吐露出来,顾勋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打断对方的话继续说道:“我想要对你坦诚,却一直在犹豫。我还想跟你说清楚,就是之前接吻的对象,那段往事中,除了那个吻再无其他。”
他想要将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温书言:“我长这么大,没有喜欢过谁。对于情感的事情,我始终认为自己是有缺陷的,可能是存在某些情感匮乏的精神隐疾。无论是身边再优秀的人,我也没有感觉。对我示好的,我也从未有过回应。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你!”
温书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试图想要逃避,但顾勋紧紧地按着他的胳膊。
“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喜欢别人。”顾勋的话音顿了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苦笑着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从没喜欢过任何人,没有丝毫可以借鉴的经验,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