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顾勋怔怔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反客为主,将对方柔软的手掌攥在手心,另一只胳膊也抬起来,按住对方的肩膀,试图将对方拥入怀里。
但温书言并未失去理智,他抗拒的摇了摇头:“勋哥,我说过...我们不可以再越线了!”
道理顾勋都明白,且之前他们之间商量好的事情,也是自己认可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仍觉得心有不甘。
“明天我们就要回老家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这种状态,奶奶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尝试的拥抱未能得逞,顾勋却依然没撒手,他继续逼问:“你每天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似得,让谁都会发现问题!”
温书言用胳膊抵挡着对方,手掌贴合在对方的胸口,掌心之下是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一拍接一拍,透过他的掌心传递到自己的心里去,完全搅乱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还是想要逃避:“我会改正,但是勋哥你也要控制自己,不要老是做一些暧昧的事情。”
“暧昧?”顾勋重复着他口中的话,心底压抑的情感快有控制不住:“两个人彼此喜欢才会暧昧,如果是我单相思,哪怕再上赶着去迎合你,也不过是一头热!”
今时今日,就在这一刻,他迫切的想要个答案。他想试图在对方身上获得慰藉,哪怕只有丝毫,也能支撑着他继续坚持下去。
抓着对方的手掌随之有些用力,温书言吃痛的低呼一声,瞥着眉看着他。
顾勋不为所动,盯着他的双眼问道:“书言,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你又说这些做什么?”
“你别插嘴!”顾勋低声斥道,手上继续发狠的抓着他。温书言有些气恼,但还是老实的把嘴闭上,怒冲冲地看着他。
顾勋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像是着了魔似的。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对你的喜欢更深刻一些。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但我的确感觉到了沉重的负担!”
“我说了让你先听完!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不要老插嘴!”顾勋几乎是在嘶吼,酝酿半天的情绪轻易被对方破坏了。
温书言吓得直打哆嗦,明明今晚喝酒最多的人是自己,怎么感觉对方才像是喝了酒的。他紧紧地把嘴闭上,用眼神示意自己不再开口。
顾勋被气得够呛,转过脸看了看地板的缝隙,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制下来。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对面战战兢兢的小少爷,心里又开始心疼,抓着对方的力度稍稍小了些。
“我的初衷本不想这样,让你有负担,我其实也很难过。”他深情地看着温书言,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抛开给对方看。
他深吸了口气,再三思量还是决定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书言,你跟我说实话,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温书言为难的看着他,不忍心看对方那双深情地眼神,垂下眼睑说道:“勋哥,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他在泉城等我呢,我不能……”
“我不管这些!”顾勋再次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这样做很难看!很不上道,而且存在道德问题!”
顾勋痛苦的闭上眼睛复而睁开:“但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你知道吗?我快要疯了,我每天看着你在我身边,对你的爱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永远得不到回应。你就在我身边,我却常常觉得你离我那么遥远,那么触不可及……”
温书言从未被人如此深刻的表白,一时之间为难与感动不晓得哪种情感占了上风,堪堪的开口:“勋哥…”
顾勋摇摇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你听我说!书言,抛去所有的杂念,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有没有对我有一丝喜欢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几乎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不要去想你的于大哥!也不要想你会离开的事情,这几个月的相处。你有没有对我动心过?哪怕只是脑海中转瞬即逝的念头?”
温书言怔怔的看着他,在他看来无论是外形、身材、性格跟生活习惯全然挑不出丝毫毛病的顾勋。他看着对方近乎痴狂的眼神,感动之下几乎就要下意识的点头了。但在即将点头前,他意识到自己的答案会有可能,将二人推入另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道路。
他发怯了,他不敢回应,因为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温书言艰难的摇了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溢出,迅速的在脸颊划过,落在顾勋的臂弯上,他哽咽的说道:“勋哥,不要再问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别哭!”
顾勋的心脏随着眼泪坠落的冰凉感觉,像是被狠狠的抓了一把,钻心的疼。
他虔诚的凑过脑袋,在温书言落泪的眼角轻轻地印下一吻,不带有丝毫的情欲跟心思,更像是安抚:“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问了!你也不要再有负担,我会像之前那样对你,不会再让你为难!”
还有几句话,他没敢说出来,怕温书言承受不住: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哪怕今天晚上你会拒绝,他依然不会放弃。对小少爷的喜欢,就像是触礁的帆船,只要还有一片碎片存在,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向他涌去!
温书言的回答,此时此刻顾勋已经极度满意。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不似答案,但在两人心里胜似答案!
不出所料,在回老家的最后一夜中,两个人没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双双又一次失眠了。
隔着道墙,两个人同时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的纠结跟负罪感压得他们踹不过气。翻来覆去,无论换成哪一种姿势,都难以安眠。
温书言烦躁的撕扯着被罩,鼻息之间全是顾勋身上同款的皂荚清香。此刻的他,像是之前被桂花香味笼罩中的顾勋,呼吸之间全是对方,促使对方的脸庞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他的心里快要发疯,心惊的发现自己心里的狂野丝毫不亚于对方。顾勋的那个问题,如果早在几个月之前这样问自己,他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对方:不可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山野村夫呢?
就算没有于志扬,自己是单身,也绝不会选择他!
但是现在,他做不到这么硬气的回复。因为他自己心虚,自己是骗不过自己的,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顾勋初时给予他那副山野村夫的刻板印象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担当、有作为、身材好、会容忍自己小情绪,接受自己无理取闹的退伍军人!
他外冷内热,虽然不苟言笑,但总是会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如此外形跟内在皆是优秀的人,无比真挚的向自己表白,自己怎么可能不动心!
而他的动心,正是负罪感的来源!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于大哥,倘若自己承认了对顾勋有感觉,这算不算背叛?至少算得上是精神出轨吧?而且,顾勋会不会得寸进尺,更加肆无忌惮的对待自己?
万一自己真的没能抵挡住顾勋的猛烈攻势,坐实了背叛的罪名,自己的于大哥岂不是太委屈了?
本应该拒绝的,但是关键时刻,他看着顾勋的眼神,那句没有,如何也没能说出口。
他舍不得!
一墙之隔的顾勋,如同隔壁的人一样,难以入眠。
温书言的答案,无疑是给他打了一剂兴奋剂。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于温书言而言,或许是在纠结。但换做顾勋的理解,第一反应是对方没有像上次那样坚定地拒绝。
对方的答案在动摇!
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温书言对自己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而他的负罪感也正是这个原因,在明知道对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接二连三的告白。为了自己心里狂野的炙热,频频越线,这样的追求,真的光明磊落吗?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于自私,完全忽略了对方不是单身的立场。但只要想到自己要放弃这份感情,顾勋难过的恨不得当场死去。
或许,感情都是自私的?
漫漫长夜,在道德与私欲的拉扯下,顾勋就这样在心理安慰自己,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不过是太爱温书言了,才导致屡屡出格。
远在千里之外的于志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寒冷的深夜,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身处在遥远的云安的两个男人,彻夜难眠。
他扭过头看了眼在自己臂弯中熟睡的人,英俊的脸上闪过些许落寞,随之动作轻柔的把胳膊缓缓的从对方的脖颈下抽了出来,视线借着窗外的月色,定格在了手腕上的那个银环上面。
如果顾勋此时在场,肯定会诧异的发现,对方的手腕上的银环跟温书言手上的那支一模一样!
于志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银环,久久回不过神。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嘴里在睡梦中发出几声让人听不清的低喃。于志扬吓了一跳,随即看过去,发现对方还在熟睡后,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随即,他再次看着手上的银环。
片刻之后,他的眼神变得狠戾,拼尽全力…甚至动用牙齿咬住用力地拉扯着,将银环的锁紧扣使劲儿撕扯。终于,在两股大力的拉扯下,锁紧扣打开了。
于志扬从手上取下银环,最后看了一眼,随之小心翼翼的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将其放了进去。
第二天要回冷泉老家,早早地顾贞连饭都没顾上吃,匆匆牵着将军从基地赶回家里。
进门就发现了二人俱是顶着浓厚黑眼圈,满脸写得疲惫,而且大哥还是睡得自己的房间。他不由错愕的问道:“大哥,你跟小温哥昨天晚上做什么了,怎么都这样?”
顾勋回头看着同样萎靡不振的温书言,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顾贞的脑袋:“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老家。”
顾贞看得出来很高兴,欢天喜地的跑回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温书言看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思考了整宿,像是想通了什么,但面对顾勋,他又发现好像什么还都理不顺。
对面的人同样纠结,可毕竟更有担当:“不要多想了,今天回老家,就跟之前一样,不要再想那些事情。我考虑的很清楚,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所以,你也没必要再纠结。”
话虽如此,但温书言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可他终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无奈的点点头。
回去的时候依然走的来的时候的山路,鉴于顾勋的黑眼圈好像比自己严重得多,所以并未让他单人开全程。路况相对平稳的地方,基本是温书言在开。
顾勋即便不开车,待在副驾驶上也没老实睡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开车的人看。
温书言透过后视镜看见顾贞已经搂着将军睡着了,压低嗓门不悦的斥道:“说好的不让我再纠结呢?你这样聚精会神的看我,你觉得我会心安理得吗?”
“你反正又不喜欢我,怎么不会心安理得?”顾勋振振有词的反问道。自从告白之后,在温书言跟前他仿佛打破了结界,话不仅多,还脸皮厚,说什么都不害臊。
几乎就要下意识的反驳:谁说我不喜欢你!
但是温书言在张嘴之前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南蛮子的激将法。他硬生生把这句反驳吞下肚子,撇了撇嘴:“随你怎么想。”
顾勋还在继续发疯:“我现在多看看,等回了老家就得收敛了。装作不喜欢你,因为没有其他人,所以现在不用装!”
“你是怕刺激到奶奶,要装给她看吧!”温书言无情的吐槽道:“奶奶还想着早点抱上重孙子呢!你装着点也好,省的到时候被她发现,还把你的改变还赖到我头上!”
顾勋闻言一愣,懒散的表情有所收敛,随即坐正身子摇摇头:“不会的,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温书言没追问顾勋,他说的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指哪一件事?但总算对方不再盯着自己看了,便也没再多说。
两个人轮流开车,并没有比来的时候更快,回到冷泉的时候,已经近乎黄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