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温书言赶紧推开窗户,喜不自禁地问道:“是要去买烟花吗?”
顾勋没来得及回话,老太太扎着围裙从屋里走出去,看着楼上窗户跟前的两人,唠叨地说道:“往里面站,这么靠边多危险啊!”
顾贞扮了个鬼脸,也不再纠结窗户是否擦得干净,拉着温书言往楼下跑去。
“温大夫!您也回来了?”
温书言跑到楼下才发现,原来院子里的小伙子,就是之前他爷爷冠心病发作的那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从没有人喊过他大夫呢。
那小伙子用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跟他寒暄了几句,似乎对于上次的医治还是存有感激之意,还想着邀请温书言去家里做客。
没等温书言反应过来,顾勋直接替他拒绝了,甚至还故意用了方言。两个人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没聊两句顾勋居然把人送出了门。
温书言不明所以,看着小伙子临走的时候跟自己挥手,只好也同样摆了摆手。
老太太感慨道:“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还想着让你去他家做客。”说完,似乎还惦记着自己屋里的炸货,赶紧小跑着又回屋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倒是也没有生气,反而意味不明的看着顾勋:“勋哥,看不出来啊,你这是防范意识强烈啊!”
“什么?”
“哼!”温书言轻笑一声,神色好不得意:“你是不是觉得人家对我意有所图,所以才忙不迭的拒绝了。还用方言说,是不是你自己心虚?”
顾勋无语的看着他,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可省省吧!我是怕你这么矫情,贸然去了人家家里做客,万一再频频作妖,好事办成了坏事!”
“我能作什么妖?”温书言明显不信他:“明明是你!为了一己私欲就开始编排我!”
“我真的是对你服气了!”顾勋把摩托放好,跟他认真的掰扯:“你自己想想,人家不知道你的饮食习惯,万一人家给你准备了鸡头、鸡美丽什么的,你是吃还是不吃?还有米线,姜片什么的…这些姑且都不提。就一件,人家全家都说当地方言,你去了鸡同鸭讲,还不知道要闹多少笑话!”
温书言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讪讪的别过脸,使劲儿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顾勋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你还要不要换衣服?”
“换衣服做什么?”
“去买烟花呀!你不是冷泉镇上第一好看的人吗?上街不得换衣服吗?”
温书言窘迫的瞪着他:“你嘴怎么这么贫!”
顾勋拍了拍摩托车的座椅:“你看,车都借来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卫生清理完就去买烟花爆竹,鉴于你们老家不让放,咱们多买一些,今天就让你过过瘾!”
小少爷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眉眼间刚刚有了抹喜色,看到摩托车后不禁再次垮了脸:“要骑摩托车去吗?又是你载我?”
“你也可以选择让顾贞载你!”
旁边的顾贞正摩拳擦掌的准备往车上跨。
温书言不高兴的问道:“怎么我就不能自己骑吗?”
“你忘了你的车技如何了?”顾勋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时连人带车翻到坑里去的事情,你都忘了?”
不提这个还好,想起这个温书言的脸色登时垮了下来:“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情?你别忘了我当时为什么会一个人骑车!”
这次轮到顾勋浑身不自在了,他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着气鼓鼓的小少爷,无计可施。
“到底还去不去啊?”顾贞骑在另一辆车上,见两人没完没了的扯闲篇,不耐烦的摁了摁喇叭:“再不去人家就要收摊了!”
顾勋眼神巴巴的瞅着温书言,小声征求意见:“少爷?那咱们到底还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二人这才磨磨蹭蹭的上了车,顾勋不由想起当时去小清潭的时候载着对方的情形,扭过脸闻声提醒道:“你抱住我,别被晃下去了。”
小少爷还在生气,顾勋不同于之前那般放任不管,反而伸手强行拽着对方的胳膊按在自己的腰际。他满意的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出发。
听着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老太太又从屋里赶出来,大声朝着他们吆喝道:“想着买醋回来!”
顾贞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随即骑着车子先出了门。
微凉的风随着车子跑起来而变得汹涌,温书言的头发随着风向飘忽不定。顾勋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是不是有点冷啊?你该再披个外套的!”
温书言没吱声,抱着对方的手却是默默地抄进了顾勋的衣服口袋,上身紧贴着对方的后背,大半张脸也藏在顾勋后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前面。
感受到了后背的温暖,顾勋的心被小少爷动作感染的激情澎湃。若不是需要双手掌握平衡,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去握住对方的手,替他取暖。
沉默些许,他思虑过后重新开口:“书言,当时在小清潭发生的事,到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是后悔。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鲁莽,勋哥再次为当时的事情跟你道歉。”
身后久久没传来回应,顾勋下意识的看向后视镜,却发现温书言的一双大眼睛也正在后视镜中看着自己。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耿耿于怀,你也不要揪着不放了!”
顾勋悬空的心这才放下,重重的点了点头,脑袋往后仰,强行跟对方蹭了蹭脑袋,引得后座的小少爷不住的埋怨。
到了集市前面把车放下,温书言看着人山人海的热闹样子,忍不住又想起当时跟着赶集的样子。
“还记得吗?”顾勋指着左边被人流覆盖的道路说道:“当时我们从蒙达过来,就是在那里下的车,然后穿过旁边的胡同回的家!”
温书言眼神迷离的望过去,印象是有的,但他是个路痴,根本不记得从这里的哪条路走过。
顾贞也笑着说道:“小温哥,上次咱们来过的!你还记得吗?我们一块买了杨梅吃!还一起去吃了烤肉!”
所有回忆的惆怅全然被烤肉两个字打断,温书言满脸黑线的看着他,不悦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想吃脆肠跟鸡美丽?”
顾贞听不出他的埋汰,拍了拍手惊喜地问道:“我们不用回家吃饭了吗?要在这里吃了烤肉再回去吗?”
听到烤肉这个词,温书言现在几乎就会生理性的不适。顾勋及时制止这个话题:“要回家吃饭!你没看到奶奶准备了整个下午的饭菜吗?咱们出来就是买东西的,买完就回去!”
说着话,他赶紧带着二人往杂货区走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温书言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但还是充满好奇。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大部分的女性都穿着当地的少数民族服饰,以往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之前好像听你说过,这边的集市不是要过很久才会有一次吗?”温书言摸着身前摊位上的少数民族服饰问道:“还是今天刚好就是集市?”
“今天不是。”顾勋看着对方颇为感兴趣的衣服说道:“明天就是除夕了,临近过年的这几天,虽然不是集市的日子。但为了方便附近的乡亲们买年货,基本也跟集市没什么两样。”
他注意着摊位上的衣服,试探的问道:“这是苗族的传统服饰,你喜欢的话我买来送你?”
“开什么玩笑!”温书言登时把手收了回来,赶紧拒绝:“我就是觉得好奇,可从没想过要穿!”
顾贞在旁边插嘴:“小温哥穿上肯定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温书言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说话间看到顾勋居然真的准备掏钱买下来,他赶紧拦着:“你疯了?我真的不想要!你不要乱花钱!你要是真的买了,你就自己穿!”
顾勋这才断了念想。
等到了鞭炮摊位上,温书言再一次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可能也是他从小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小玩意,长大后也只是观赏过几次烟花秀,从未想过原来烟花爆竹的种类如此繁多。
且不论烟花,仅仅是鞭炮,就被摆了好几个货架,名字也是五花八门:大地红、金地毯、万紫千红……各种各样的包装,有的像礼盒,有的是一圈一圈的盘起来的,全都用喜气洋洋的大红色予以包装,看起来极其喜庆。
而且,为了图吉利,很多鞭炮的包装上还印着财神或者寿星的画像。
烟花那边更热闹,箱子都跟啤酒箱差不多大小,各种绚烂的烟火图像印在上面。高高堆积起来像座小山,温书言惊奇之余还不忘把顾勋正抽的烟给夺过来,小心翼翼的在远处踩死。
他确定没有复燃的迹象后,方才跑回来,满脸兴奋的问道:“我们要买多少?”
顾勋宠溺的看着他:“你想要多少就买多少!”
随后,他找到老板,谈好了价格便开始选货。
温书言很是惊奇:“烟花爆竹还能讲价吗?”
“只要你想,没有不能讲价的东西!”顾勋趁机给小少爷上了堂节俭的课程:“就在刚刚,我跟他杀价,烟花每箱至少便宜了三块钱,鞭炮大盘的那种,可以便宜两块,他还会给我们送回去,还承诺赠送10包呲花!算下来,我们省了将近一百多块钱。”
感情也没多少钱啊!温书言撇了撇嘴,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不屑不加掩饰。
顾勋自然也看出来了:“想想你之前的时候,买盒烟都买不起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温书言顿时炸毛:“你好意思提这个,我没钱的原因你心里不清楚吗?”
失策了!顾勋心里后悔不迭,为了教育对方居然忘了自己做过的好事。他尴尬的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一盒摔炮,猝不及防的扔到对方脚边一个。
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温书言一跳,慌不择路的跑到摊位后面去了,也忘了再跟他计较。
烟花爆竹足足买了将近一千块钱的,温书言抢着要付钱,顾勋也没跟他争,跟老板交代好了家里的具体位置后,口吻有些调侃地说道:“真是看得出来你有钱了,什么都大包大揽。
温书言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之前,没有把我钱包藏起来,我早就这样做了!”
顾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坦言道:“说实话,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但你回头自己想想。倘若在来云安的第一天起,你就财务自由,你觉得,你会跟我去云城吗?”
“当然不会!”温书言斩钉截铁的回应道:“我如果有钱,干嘛还要去遭那个罪受?就算你跟温家有协议,大不了我不回家,也不用非得跟你去云城啊!”
他说的全是实话,顾勋心里听得还有些不是滋味,尤不死心的追问道:“那如果现在的你就是刚来云安的时候你,以你现在对我的认知与心境,你会跟我走吗?”
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自己,温书言说不出话来,咬了咬舌尖堪堪别过脸,没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说好了过完元宵节就回去吗?你再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意思是你愿意对不对?”顾勋执着的追问。
“随你怎么想吧!我去跟顾贞买点水果!”温书言实在是不愿意跟他探讨这个问题,拽着顾贞仓皇而逃。
顾勋心里莫名的愉悦起来,正要跟上去,口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了。
屏幕上显示的韩野的名字,他看了眼温书言二人走的方向,拿着手机躲开面前的人潮,按下通话键往安静的方向走去。
温书言几乎是一路小跑,连带着旁边的顾贞都气喘吁吁的。他瞅着顾贞快要上不来气的样子,吓得不轻。突然想起对方的心脏旧疾,赶紧拉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帮着他顺气,嘘长问短,生恐他有什么不舒服。
不过这次显然是他小题大做了,没一会儿顾贞气喘匀了,笑嘻嘻的看着他问道:“小温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又犯病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怎么不提醒我走慢点!”温书言弹了弹他的脑门,看着顾贞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这样单纯又没有坏心思的人,或许比他们活得都轻松。虽然少根筋,但同样少了很多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