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书言的视线放空，顾贞好奇地看着他，伸手按了按对方的额头。
温书言随即回过神，疑惑的看向他。
“小温哥，你有很多心事吗?”顾贞直言问道。
“连你都能看出来吗?”温书言有些惊讶，难道自己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吗?就连最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都看出来了?
“因为你最近总是愁眉苦脸，时不时皱着眉!”顾贞再次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额头:“都要有皱纹了!小温哥，你笑一下，我不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
温书言被他逗笑了，轻轻地将对方的手指推开，打趣道:“还你不喜欢!小小的人，你懂什么叫喜欢吗?张开嘴就知道学着大人说话!”
顾贞很不服气:“我知道!大哥喜欢小温哥，小温哥也喜欢大哥!”
刚露出的笑脸瞬时间凝固在脸上，温书言像是被这句话震慑到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轻咳一声掩饰着尴尬，收敛了笑容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在别人跟前，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你还小，不懂得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但顾贞脸上的不服气愈演愈烈:“我不是小孩!你们懂得我都懂!喜欢就是喜欢，就是总想着为对方好，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对方，会对着他笑，他也会对着你笑，还有.....嗯...我好像想不出来了……”
他绞尽脑汁，最后没找到具体的形容，但还是满脸认真的补充道：“嗯…我也喜欢你，奶奶也喜欢小温哥，你也喜欢我们!
温书言屏住呼吸听着顾贞的话，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终于安稳的喘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回去，有些无奈的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对了，你口袋里装速效救心丸了吗?”
“装了!”顾贞拍了拍口袋，问道:“从上次出事后，你跟大哥不都是嘱咐我要随身带着吗?书言哥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温书言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我是怕你再乱说话的时候，我先含上一颗，以免被你乱点炮，万一自己一口气上不了，可以救救急。
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却发现没装着。看了着四周，最近的商店好像在刚才卖烟花的那边，视线穿过人潮，他发觉顾勋正站在烟花店旁边的小斜坡上打电话。
隔着遥远的距离，顾勋似乎有所察觉，边打着电话边回头眺望，仅仅片刻的功夫，他就发现了二人坐的位置，遥遥的向他挥了挥手。
温书言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没回招呼，假装看不见对方的挥手，憋着笑看向旁边。
心里的烦躁在这个招呼之后荡然无存，想要吸烟的念头也渐渐打消。温书言悄悄地又把脸转过来，再次看向顾勋。对方还在打电话，只不过已经背过身去了。
他收敛起笑容，视线再次黏在对方身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心里自动忽略了过往的人潮，他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顾勋的背影。
顾贞刚刚无心的话，彻底打碎了他心里的防备。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温书言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当下的这一刻，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确定无疑，自己也喜欢上顾勋了!就算这样是精神出轨也好，不道德也罢!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昔日里越是自动洗脑、或者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但喜欢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已经生根发芽，难以遏制!
但他的喜欢只能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深埋心底，且不能接受对方的告白。而且理由告知过顾勋很多次，每日也在告诉自己。
温书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于志扬送给他的银环上面，心里默默地说道：于大哥，我对不起你，但我的这份心意，任何人都不会知晓。我一定会回去的，去履行我们的诺言!
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可是温书言还是做不到痛快的随心意而为之。他要坚守自己的承诺，回到于志扬身边。这是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出发前就已经确定的结果。
承认喜欢顾勋，这不是一件难事。但对于顾勋的喜欢，不能当做抹杀自己现在的恋人的借口。
于志扬对于自己而言，更像是家人的存在。在自己那些年孤寂落寞的时候，只有他陪在自己身边。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对于志扬的感情，似乎并不是爱情，而是依赖所以产生的错觉。但说过的承诺就像是沉重的枷锁，时刻在阻止他走向顾勋。
对于志扬的感情，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说法，或许是日久生情。
如果没有遇见顾勋，似乎也就这样过下去了。但这个假设不存在，他遇见了顾勋，喜欢上了他，而且对方还向他告白了。这一切在基于已经是于志扬的男朋友的前提上，所有的可能都变成了不可能!
他的喜欢，也只能在心里喜欢而已了。精神的背叛，已经是温书言心里最大的尺度，再有其他的……他做不来，也不敢做!
自己跟顾勋的感情，或许这样不挑明，一直到自己离去，似乎是最合理的结局。
想到这，温书言心里难受的厉害，远处的人再一次扭过头，朝着他挥挥手。
温书言强打起精神，同样抬起手朝着顾勋摆了摆，用口型默默地朝他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在他的道德和底线下，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被认定是场死局，一个不会开始便已经寸步难行的死胡同。
但他没有想过，顾勋的决心是多么的坚定!也没有料到，这段他以为会扼杀在心里不会萌芽的感情，会因为另一方的奋勇向前而改观!他认为的僵局，只是他以为而已，却没想过对方一直在尝试打破这个僵局!
只是当下的他，全然不知。
顾贞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小声问道:“小温哥，你又哭了?”
温书言匆忙抹了把脸，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转过身，赶紧否决:“没有啊!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随即，他察觉到顾贞说话的字眼，狐疑的问道:“什么叫我又哭了?你什么时候还见过我哭了?”
顾贞吐了吐舌头，赶紧摆手:“我没见过，也没听大哥说过!你眼睛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顾勋跟你说过我哭了?”温书言何等聪明，立即发现了对方言语中的关键人物，笃定的问道:“他什么时候说的?都编排我什么了?
“没有没有!”顾贞吓得要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哥什么都没说，背后也一直夸你!”他见温书言还不信，灵机一动捂着胸口又坐了回去:“哎呀，怎么办，心脏好痛！”
温书言翻了个白眼，冷声提醒道:“你按错地方了，心脏的位置在左边，你方向反了!”
顾贞赶紧把手挪到左边去。
温书言简直无语，满脸黑线的说道:“行了!别装了，我也没心思追问你，他愿意编排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才不在乎呢!”
顾勋终于打完了电话，过来的时候怀里又多了一箱白酒。
温书言很好奇的看了眼，是48度的粮食酒，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们这边不是喝不惯白酒吗?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谁跟你说的!”顾勋反驳:“我就是喜欢喝白酒，你也可以一起喝啊。”
方才韩野打电话不为别的，郑重其事的分析上次在基地众人计划失败的原因。他跟孔武复盘之后得到结论:怪就怪温书言酒力太好，喝啤酒就跟喝水一样!
于是，他再次提议，让顾勋用白酒试探一下对方的具体酒量，待回云城后，大家再一块谋划。
顾勋着实想不明白，这厮怎么会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此上心。他敷衍的应了几句，口是心非的拒绝了，声称一切顺其自然，也不想再折腾了。
但是韩野却不知道，挂了电话后，所谓声称不再折腾的人，转身就去商店买了他们当地度数最高的白酒……
回到家的时候，烟花跟爆竹已经送到了。老太太看着堆了满屋子的爆竹还有那一箱白酒，惊愕的张大嘴，久久没能回过神。
末了，她反应过来后觉得买都买了，还是不要说扫兴的话了，只是提醒他们放烟花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别冒失。
晚餐因为老太太提前准备了太多炸货跟卤味，也变得异常丰盛，明显能感受得到过年的氛围了。温书言其实有些不解，为什么非得过年的时候吃得这么好，平时就总是将就？
他还记得刚来这的时候，每天各种米线跟米粉，弄得他只要看见就想反胃。好不容易吃点荤腥，还都是干的如同厚纸板一样，咸的齁死人的腊肉。还有每次烤火必有的糕粑跟土豆，以至于到现在他都不想再吃土豆了，虽然顾勋一再跟他强调，那玩意儿叫洋芋...
吃完饭，老太太乐呵呵的拿了包东西过来，对顾勋嘱咐:“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们想着把这些对联跟福字到明天都贴到门上去，还有库房里的灯笼，也都给挂上。”
说着话，她蹲下身子用铁钩子在桌子下面勾出个什么东西，温书言好奇的看过去，随即在心里大翻白眼，因为那是个火盆！
他真的是不想吐槽了，顾勋能不能有点孝心，给家里装个空调或者地暖怎么了?非得动不动就要烤火盆!是真的闻不到呛味儿吗？而且，每次烤火还要烤些所谓的零食！
果然，老太太点着火，随即起身，把铁筛子跟洋芋拿了过来，还很贴心的问温书言要吃几个。
他真的一个都不想吃，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勉强笑了笑说道:“……两个就好，我晚饭吃的挺饱的!
回过头，看见顾勋很自然的把盐巴跟辣椒面拿了过来，温书言终于也忍不住了，蹲下去主动跟老太太提议:“奶奶，要不然我给你装个空调吧？”
对面的两个人均是不能理解，纳闷的看了他半天，老太太问道：“装那个做什么？”
“取暖啊!”温书言摊摊手:“冬天可以取暖，夏天可以降温，多好啊!
老太太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不行!花那个钱做什么！”她扭过脸问顾勋，有些严厉的问道：“是不是你挑唆书言的，早就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缺，不要老想着给我花钱！”
顾勋赶紧否认，勾了勾火盆里的木炭安抚道：“书言是想孝敬您，怎么您还激动起来了？”
温书言也全然不晓得原来是老太太的原因，赶紧附和道：“是的奶奶，我想让你过得舒服些！”
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孝顺，可是我这把年纪了，真的用不着什么空调。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自己好好存着钱，你们顾好自己就行。我一个老太婆，现在这样就挺好，什么都不缺!”
两人全都顺从的点点头。
“对了，明天你们还得早起。”似乎老太太也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太大了，主动扯开话题：“明天要想着先把牌位都给预备出来，过年了，也要让他们也都回来过年。”
温书言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顾勋点头，他也跟着应了声。
话题说到这，氛围突然有些安静。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顾勋好像只剩下奶奶跟顾贞两个亲人了。温书言咬着下唇，想要活跃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勋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尴尬，站起身说道：“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咱们先放一波烟花，待会就早点去睡吧!”
老太太也意识到话题的沉重，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对!快去吧，把顾贞也喊下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楼上鼓捣什么呢，保不准又在偷着玩手机!”边说着，她把烤好的洋芋用纸包起来递给温书言:“买了那么多烟花，这次过年可得让你们都放个够!”
说完后，她朝着楼上喊了几嗓子。
估计是听到了要放烟花，顾贞迅速的从楼上冲下来，说什么也要喊着老太太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