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顾勋每块肌肉饱满且轮廓分明,温书言的小身板比匀称还要单薄些许。他肤色白皙,在顾勋看起来愈发显得细皮嫩肉,身子虽然藏在了被子里,但是露在外面的锁骨跟肩膀头都让他遐想连篇。
顾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指着床头柜上的水饺说道:“把饭吃了,赶紧起床,待会还要贴对联、挂灯笼,晚上要一块守岁!”
末了,他怕这个小崽子还会赖床,侧面威胁道:“你不希望待会奶奶也上来喊你吧?”
“哎呀!知道了,烦死了!”温书言不耐烦的踢了踢被子,两只脚丫乱踢个不停。
顾勋本就心猿意马,看见对方在自己眼前乱踢的脚丫,当下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其按住。
猝不及防脚腕被束缚,温书言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的脚丫长得也好秀气啊!”顾勋如实感慨。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温书言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极力挣脱开直接给了对方一脚,怒声骂道:“大清早的别犯浑!瞅瞅你这副老色坯的样子!”
顾勋被他骂的抬不起头来,讪讪的说道:“什么老色坯?这是情不自禁,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对你的所有都感兴趣!”
“得了吧!”温书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别老拿着喜欢做挡箭牌,照你这么说,监狱里的犯人都没罪了!”
论口才顾勋从来都不是对手,他说不过对方,却又觉得心有不甘,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温书言振振有词,眼睛转了转歪着脑袋狐疑的问道:“莫不是……你恋足吗?”
顾勋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欲哭无泪的看着他:“你就不能把我想的正常点?”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顾勋一口否决:“我很正常,刚才也不过是想要逗你玩的!”
见床上的人半信半疑的表情,顾勋心里追悔莫及,后悔自己的心血来潮。他也不好再多说,指了指那碗水饺:“赶紧吃了下楼,如果还赖床,待会奶奶都要上来喊你起床了!”
温书言直至对方把门关上,方才从被子里出来。他看了看那碗水饺,用指尖捏着尝了一个,味道居然出奇的好。当下也顾不上穿衣服了,直接端起碗在床上吃饭。
等他吃完水饺,穿好衣服又洗漱完成,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自然也把要给林翩翩回电话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太阳升得很高,整个院子里都被晒得暖洋洋的。没指望他能帮忙,屋门跟院子的大门上都已经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还有随处可见的福字。
院子门口两边各挂了一个红灯笼,看起来十分喜庆。
就在他下楼之前,顾勋还在院子里放了长长的一大盘鞭炮,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鞭炮皮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
温书言走过去,后知后觉的明白,怪不得这鞭炮取名叫大地红,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顾贞正跟将军蹲在地上翻找,见他出来了,开心的摊开手朝他展示:“小温哥你看,这是没有被引爆的鞭炮,待会都捡出来,把它们掰开,可以玩呲花!”
温书言兴致缺缺的瞥了一眼,对方手里有不少芯子已经所剩无几的鞭炮。他点点头,敷衍的说道:“哦,那一定很好看!”
“是呢!到时候我喊你一块玩!”顾贞欢快的把手里的揣到口袋里,又继续蹲下捡。
环顾四周,好像已经忙得差不多了,除了顾贞,老太太正在屋里悠闲地包水饺。他四处找了找,终于在旁边的库房发现了忙碌的顾勋。
对方正在低头在红纸上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也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
走过去才看到,对方是在写牌位。他微微有些错愕,但随即想起昨晚老太太说过的话,以及顾勋父母都不在了的事情。想来对方心情怕是不太好,犹豫片刻正要再默默地退出去,却被顾勋喊住了。
“做什么?蹑手蹑脚的,过来帮我按着!”
温书言愣了下,随即赶紧走过去,在对面帮顾勋按住红纸。
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看着另一个写。他意外的发现,顾勋的毛笔字居然写的不差,虽然不能说行云流水,但也称得上工整。
加上灶王爷跟天地的神位,一共四张,顾勋等着纸上的墨迹干涸,方才动手将红纸折成排位的形状,随后将牌位放在早就预备好的支架上面。
“怎么这么安静了?这不像你啊。”顾勋抬起眼睑,朝安静坐在旁边的人问道。
温书言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必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顾勋把收拾好的牌位放到一边,很大方的说道:“想问什么就直说,不要有什么顾忌。”
见小少爷眼里的疑虑并未消退,他抿着嘴笑了笑,补充道:“真的!”
温书言这才放心,思虑片刻组织了下语言问道:“那个…你爸妈…不是,伯父伯母很久之前就不在了吗?”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勋的脸色,生恐引发对方的火气。
但顾勋并未动怒,脸色如常地点点头,像是在说这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差不多是我刚小学没多久的时候,距离现在差不多二十多年了。”
温书言唏嘘不已,附和道:“我母亲也去世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过去多少年了。”他叹了口气,小声问道:“伯父伯母都走的那么早吗?”
顾勋站起来,默默的点了根烟,嘴角的烟雾蔓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他们是一起走的。”
“怎么会?是意外吗?”温书言完全意想不到,有些吃惊的站起来,见对方看过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勋哥我真的没料到。”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顾勋完全没有生气:“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继续抽烟,透过烟雾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具体什么事情我也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年的雨水很足,比以往的每一年雨水都要大。山林上有新栽培的果树,是父亲他们借款买来的优良品种。”
顾氏夫妇为了这批果木操碎了心,当年的山林上还未像温书言见过的这样。路没有修,房子也没有盖好,果树自然也没有长大。
夫妻两个几乎是整个人完全扑在了山林上,指望着这些果树能够顺利的长大。终日忙碌在山林,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
“我只记得那是个大雨天,那年下了好多场大雨。”顾勋眼睛迷离的看着烟雾,手上的烟燃到过滤嘴他都没有察觉,他接着说道:“我以为,会像以往那般,他们顶多会被淋成落汤鸡。却不曾想他们那次出去了,就再也没能回来。”
温书言默默地从他的手上接过烟蒂。
顾勋看了看他继续说道:“山上突发泥石流,他们没能躲过去。等救援队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当时的设备不先进,地形复杂,再加上天气一直不好。我只记得,奶奶的眼睛都快哭瞎了。顾贞当时才刚刚会走路,当时发烧没人顾得上管他,高烧转变成脑膜炎,差点随着父母一起走了。”
三言两语不能概括当年的凄惨痛楚,但温书言深深震惊到了。
“顾贞原本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在医院出来后就变得痴痴傻傻,能长到现在这个样子,我都觉得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他了。”顾勋的声音愈发苦涩,听得温书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要安慰对方,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过头,顾勋发觉小少爷一双眼睛红的像兔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蓦然跟自己四目相对,对方愣了下,硕大的泪滴随之坠落下来。
顾勋不禁抿着嘴笑了,伸手帮对方拭去眼泪:“你的共情能力这么好的吗?我讲自己的故事,当事人没有怎么着,听故事的人却哭了!这让人听到,还不得当成笑话了!”
温书言匆忙打开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子使劲擦了擦脸,说话都有些哽咽:“勋哥,你快别看我了!真丢人……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奶奶好不容易,你也好不容易…顾贞也好可怜!早知道的话,我平时就不跟他抢零食吃了…至少会对他比现在更好!”
顾勋哭笑不得拍着他的背,安慰道:“行了,现在也不晚,你以后好好对他就行了!”
“嗯!”温书言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点头回应:“我也会好好对待奶奶的!”
“那我呢?”
“什么?”温书言红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顾勋煞有其事的问道:“我也很可怜啊!你就不能对我好点?顺势就答应我的追求吧!”
“你怎么这样!”温书言一把推开他:“你能不能正经点!你以前冷冰冰的样子,比现在好多了!现在的你特别油腻!”
顾勋不由无语,但还是很贴心的找来纸巾帮小少爷把眼泪擦干:“那行!以后我只要看见你就凶神恶煞,绝不露出一点笑容,你觉得怎么样?”
边说着,他板起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温书言瞅了眼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勋随之破功,伸手揉了揉对方软趴趴的发丝,温声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想想已经不在的人,也应该更努力地去生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怀念。”
“你说得对!”温书言由衷的点头。
顾勋小声提议道:“所以,晚上你陪我一起守岁吧!也算是帮我尽尽孝道。相信如果他们还尚在,肯定会像奶奶一样喜欢你的!”
当下的情形,很难不接受这样的提议,温书言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守岁算得上民间传统的习俗了,俗名。在北方尤其看重,老太太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虽然这些年在云安生活,但传统习俗并未改变。
字面上的意思通俗易懂,就是要在年三十这天晚上,家里所有房间里面都灯火通明的点亮蜡烛。全家人一块从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守到新年的第一天。
温书言倒是听说过,但从没经历过。
温家到过年,下人们能回家过年的基本上都走了,愈发显得家里冷清。家里的关系也就那样,别说守岁了,哪怕是晚餐都几乎是他自己吃。
忍不住好奇他问了几句,听老太太说了遍流程,大致也清楚了。
虽然现在有阳历跟农历,但老一辈的人还是习惯用农历计算日子。今天是大年三十,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大家会守在一起吃年夜饭,等到过了凌晨十二点,也就是新的一年了。
到时候煮上新年的第一锅水饺,该供奉的供奉,然后还要放鞭炮、放烟花……最后全家人一起吃下新年的第一锅水饺,再去睡觉。
老太太讲得很详细,温书言听得也认真。但不知道是不是词不达意还是理解有误,他听完后反倒是满肚子疑惑。
好奇与期许是一定的,但刚刚听到的解释中有太多让他不明确的信息。肚子里满满的全是质疑:半夜放鞭炮?还要吃水饺?吃了就去睡?能消化吗?
他心里有太多的问号,但是奶奶还特地交代了他和顾贞,再三警告过年的这两天不能乱说话,尤其是不能吵架拌嘴。拿东西时要轻拿轻放,万万不可打碎摔破,要不然来年都不会顺利!
起初,温书言只当做是封建迷信,嘴上答应,但心里不以为意。
但真的等到除夕的夜幕降临,顾勋将那几个写好的牌位依次摆在了桌子上面,点燃香烛,摆在桌面上水果跟炸货供奉着。
老太太还拿着火盆烧了好些纸钱,烟雾缭绕下,燃烧过的灰烬伴着气流满屋子飘荡。温书言躲在门口,看着烟雾跟灰烬飘荡下的几张牌位,莫名的感受到了诺大的气场。
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唯唯诺诺的再也不敢多说话。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尊重,他还跟着顾氏兄弟去磕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