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言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心声吓了一跳。
“不行!不可以!”他狠狠地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自己跟于大哥摊牌了,告诉他自己精神出轨了,两人就此结束了这段感情。但他还是不能接受顾勋的告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恋爱脑的愣头青了。
从泉城闹出丑闻到现在,小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他的心路从懵懂走向成熟。感情这回事,两情相悦固然重要,但也不是可以单单为了感觉就可以忽略一切。
自己始终是要离开的,这个念头他从未动摇过。而顾勋,视那片山林如生命般珍贵。
扪心自问,温书言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而留在这个遥远又偏僻的山村。反观顾勋,对方亦是如此,同样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而舍弃生养他的地方。
即使没有于志扬,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很多难以协调且不能忽视的问题。
温书言在这一刻,心思细腻地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冷静地分析完所有,他还是觉得应该向于志扬坦诚。不是为了顾勋,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心中那惴惴不安的三观与道德感。
屏住呼吸,他硬着头皮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等待的嘟声像极了心跳紊乱的节奏,也跟之前的每一次呼叫等待一样,漫长而又煎熬。
嘟声响了很久,就在他窃喜的以为要打不通的时候,于志扬疲惫的的声音传了过来:“书言!”
温书言被这声沙哑的呼唤弄得心里咯噔一下,本想开门见山的坦诚相告,话到嘴边吐出来却是寒暄:“是我!于大哥,你最近还好吗?
嗯……
回应声都带着满满的倦意,于志扬沉默些许继续说道:“都还好…你起床了吗?书言,是错觉吗?感觉你好久没有联系我了!”
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像极了委屈的语气。温书言完全没有料到时方会这样问,他愣了愣,脱口回应道:“可你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啊!”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温书言也不吱声,话筒紧贴着自己的耳边,依稀听得到时方有些粗重的喘息声。迟疑片刻,他到底还是先忍不住先开了口:“于大哥,你感冒了吗?”
“没有,只是很累。”这次回应的倒是很快,于志扬叹了口气,主动回到才的话题:“是我不好,之前总是因为工作忙而忽略了你,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让温书言完全反应不过来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要打电话的初衷是什么,很是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还在工作吗?今天不是除夕吗?你还在工作吗?”
即便确定自己不再爱了,但这么多年的陪伴与青梅竹马的情谊还在,况且到此刻为止,两人还是恋人关系。温书言一连数问,无不透露着他的关心。
电话那头隐约听见低低的笑声,对方风轻云淡的否认了:“没有怎么,只是有点感慨。想着之前对你不够好,希望你不要怪我。”
温书言对号入座的以为对方的道歉是为了之前的那几通电话,他赶紧否决:“没关系的,我从没放在心上。”
于志扬又笑了:“还是你好,书言……我真怀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压抑与烦躁。温书言,我好想你!”
温书言直接僵住了。
这全然不像是于志扬会跟他说的话,这通电话的目的被他全然抛到了脑后,傻傻的问道:“于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于志扬似乎缓过劲儿了,电话里继续传来他的声音:“我只是觉得,当时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压力。也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正确的抉择。”
“什么抉择?”温书言越听越不懂。
于志扬却没深入去解释,话锋一转又变得让人琢磨不透:“书言,我对你有太多的亏欠。但很多事情,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能奢求你能理解,只希望以后你不会难过。”
温书言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是给于志扬打的电话,满头问号的说道:“于大哥,你说的话我真的听不懂。其实,今天我给你通话,主要是为了……”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于志扬打断他的话:“能被你喜欢,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那个……”温书言想要坦诚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之后对方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心理准备要坦诚的话却是再也鼓不起勇气告诉对方了。直至要挂断电话,他甚至还提前跟对方说了新年快乐……
通话结束,温书言再次瘫软在了床上。
该说的话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反而又增添了很多负担。不知道于志扬是不是心情不好,跟自己说的话没头没尾的,他听不懂但知道对方此时肯定心里不好受。
此时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怕是不太妥当。
“以后再找个机会说吧!”温书言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大过年的,的确也不适合说这些话。”他转眼又想起了什么,支起身子继续翻动着电话号码,默默地思索片刻,再一次拨出号码。
这次的通话,温书言的心情明显比之前轻松很多。因为拨出的号码不是别人,是他的姑姑温家婻。
温家婻作为温家的长女,跟陆父同时在集团打拼,行事作风颇为豪爽狠戾,在泉城的商圈素有铁腕娘子的称号。
他也是温书言唯一的姑姑,打小看着自己长大,据说跟母亲也算是打小一块长大的竹马,自己还算照顾。温书言没怎么感受过亲情,对比父亲而言,这个姑姑虽然说不上多好,但总比父亲要好一些,甚至小时候的好几次家长会都是她代替父亲过去的。
只不过这个姑姑严厉惯了,温书言一直对她心存敬畏,自然是敬而远之。
电话接通后,温家婻略有的刻薄的声音传过来,温书言居然发现自己差点热泪盈眶。心里对这个姑姑的思念,居然比对父亲还要强烈一些。
他强忍着哽咽喊道:“姑姑!是我!”
温家婻明显迟疑了一下,疑惑的问了声:“书言?”
温书言激动地隔着电话使劲点头:“是的!姑姑是我,我是书言!”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你还知道你有个姑姑?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换了号码连你姑姑都不知道通知一声?小王八蛋,你……”
铺天盖地的全是骂人的话,温家婻甚至直接用泉城方言来骂他。
温书言的眼泪瞬时间收了回去,哭笑不得的把手机挪到离自己耳朵远一点的地方。
约摸着大概有四五分钟,电话里骂骂咧咧的声音终于有所收敛,温家婻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没良心的小混蛋,你还在听着了吗?”
“我在听,姑姑,你骂完了我就挂了!”
不出所料,温家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骂咧咧。
经过两个回合,温书言估摸着这次应该是结束了,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姑姑,你得改改这个坏脾气,外人都觉得你是商场女强人。如果被他们听到,你的铁腕娘子的称号得改成母夜叉了!”
温家婻累的够呛,也没力气在骂他了:“你这个小混蛋!皮痒了是不是?亏我还那么挂念你,你倒好……走了那么久也没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连伺候你的刘妈每次提起你都会抹眼泪,你倒是不声不响的把号码给换了!”
温书言心里何尝不清楚,温家婻虽然言语恶劣,但是是真的关心自己。他鼻尖有些泛酸,只好如实交代了自己在这边是有多么的偏远,以及来云安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当然,跟顾勋的暧昧相处以及两人初时的矛盾,他全都自动删除了。
温家婻听着唏嘘不已,不由感慨:“书言啊,姑姑知道你从小性子倔强,认准的事情谁都劝不得。但是姑姑还是要说,你不爱听归你不爱听…你说你好端端的大小伙子,从小到大都有小姑娘给你塞情书,你翩翩姐姐也最喜欢跟你玩,怎么你就这么不学好,偏偏跟个男人不清不楚了!”
“姑姑…”温书言试图打断她的话。
温家婻不搭理他,执意要说完:“这还不算,那个男人是谁你死都不肯说!到现在,你后不后悔?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山沟里,叫天不应……他又在哪呢?”
“姑姑,不要说这些了。”温书言面露难色,无奈的说道:“他值得我这样做,我也没有后悔,以后你不要再说这些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成器!”
姑侄两个正家长里短的说个没完,卧室的门被敲了几声,顾勋随之端着碗水饺走了进来。
温书言瞪大眼睛,赶紧把被子抓起来盖到身上。因为电褥子太暖和了,这两天他几乎裸睡的,身上只剩一条内裤。
顾勋看着他的动作,无语的撇撇嘴:“都是男的,你躲什么躲!”
随即他才发现温书言正在通电话,于是及时收声,轻手轻脚的把水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温书言登时不乐意了,对着电话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声,伸出脚蹬了下顾勋的后背。
对方随之扭过头,看着小少爷乱糟糟的头发,光洁的皮肤以及胸口的粉嫩,脸色莫名的红了起来,呆呆的问道:“干嘛?”
“还能干嘛?”温书言面色不善,捂着听筒说道:“放下水饺就出去啊,你怎么还坐下了?”
“我等你起床……”
温书言无语的看着他,索性不再搭理他,侧过身假装对方不存在,继续跟温家婻讲话。
“你身边有人吗?”温家婻像是听到了什么,疑声问道。
“没有!”温书言否认:“姑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温家婻叹了口气:“我说,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赶不回来,你说你跟翩翩从小长大的,感情也好,回不来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怎么又说到林翩翩身上去了?温书言心里有些不解,侧过脸察觉到顾勋还杵在那,心里的烦躁愈发浓厚。他挠了挠头,也没多想,以为是公司上市失败的事情弄得温家婻心神不宁,只好出言安慰:“我都知道,姑姑你也清楚的…父亲让我来这里,哪怕过年都没让我回去,其他的事情又怎么会允许。再说了,我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温家婻继续叹气:“你爸爸也是,怎么那么倔!就这一个儿子,虽然犯病喜欢男人,但治好不就行了!”
温书言听得直翻白眼:“姑姑,这不是病!哎呀……”
眼睛的余光察觉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也不能细说:“反正你就别管了,我就是想跟你问声好,过年了你就不要再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了,我会争取尽快回去的!”
温家婻也意识到二人通话时间挺长了,她也不再说那些糟心事:“我知道了,你回不来也给你翩翩姐姐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钱不够了给姑姑说,我给你打款!”
在温家婻没头没尾的啰嗦中,温书言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直至挂断电话,温书言还在纳闷:为什么姑姑一个劲儿的让自己跟林翩翩说一声啊?自己回不回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自己这个表姐,平时在泉城好像也不怎么亲近。之所以近几年有联系,还是因为她跟于志扬念了同一所大学。鉴于顾勋还在,他也没再深究,想着回头就打个电话也没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满的质问道:“勋哥,你既然知道我在打电话,就不知道应该回避一下吗?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应该要懂得吧?”
顾勋耷拉着脑袋,默默地从旁边拿过对方的衬衣递过去,小声说道:“你穿件衣服吧,别冻着了。”
温书言没好气的接过来,继续数落:“你也知道我没穿衣服啊?那就更应该回避的!”
“那有什么?”顾勋抬起头:“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早就什么都被你看光了,你也不吃亏……”
“呸!”温书言气呼呼的把刚接过来的衣服一把仍在旁边,翻身跪在床上,跟头小狮子一样与其对峙:“这能一样吗?人和人是有区别的!你是爱露给人看,可我是属于保守型的!”
顾勋无语的看着小少爷身上仅存的卡通内裤,小声问道:“你这样算保守吗?”
温书言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才察觉自己几乎是光着身子,惊呼一声,当下几乎是闪电般的钻到被窝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