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大家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处。
身为当事人的温书言,丝毫不知道顾勋跟老太太之间的谈话。
宿醉之后带给他的是胃疼加头疼,尤其是过年期间每天都在吃水饺。温书言的胃就没一天好受的,不是烧心就是想要吐酸水。
短短不过一周的时间,小少爷的下巴明显更尖了。顾勋深为自责,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让他喝那么多酒了。
在此期间,他有意无意的提起过那天晚上的事情。不出所料,温书言全都不记得了。
“你是装的吧?”顾勋肯定是不认可这个说法的:“明明你酒量比我好,你自己也说过!酒醉心不醉,你这是翻脸不认账了!”
随他怎么说,温书言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谅他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甚至,他还试图有推翻这些记忆的说法:“你也知道我酒量比你大,那天晚上我们喝的差不多,没理由我醉了而你还是清醒的!”
顾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很可能当时的对白都是你梦中的梦话,只不过你喝的太多了,将梦境跟现实混淆了也不一定!”
“滚蛋!”顾勋直接黑了脸:“我分得清做梦跟现实!而且……”他的表情有些玩味,眼神有些不正经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温书言狐疑的看过去:“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勋嘴角的玩味愈发明显,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是做梦,我肯定不会只跟你对白这么简单的!你都来我的梦里了,想做些什么还不是得按着我的想法来!”
“去死吧!你真不是人!真龌龊!”温书言何等聪慧,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涨得通红,羞愤的踹了对方一脚,随后落荒而逃。
老太太或许是这个假日中最忧心的人了,带着对自己孙子的担心,还有对温书言的愧疚。她不知道自己的纵容会不会给对方带去更多的伤害,总想的尽力弥补他。
年初一那天,甚至给他包了个两千块钱的红包。
这些钱虽然于温书言而言算不上什么,但当他看到顾贞红包里面仅有的两张红色纸币后,不由大为震惊。
他去找过顾勋,商量着是不是该把这些钱还回去。
起初顾勋也是有些触动,但想到自己跟老太太的谈话,说不定这就是老太太的心意。于是还是劝他放心收下即可,考虑到温书言或许不安心,他劝慰对方以后多回来看看,老太太想必也就满足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常回来看看可能吗?
温书言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的负担跟红包一样沉重。
满打满算,自己在这最多还会待三个多月。而且春节过后还是要回云城的,哪怕中途还会再回来,也不过寥寥几天。等到自己回到泉城后,更不可能说来这里就来。
毕竟两地相隔千里之远,即便是坐飞机,往返也要两天多的路途。
如果没什么意外,或许他回到泉城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不是薄情,也不是他不怀念这里。因为这就是事实,他会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以及伴侣……在云安的经历以及过往,虽然深刻,但不值得他反复跨越千里回来。
他虽然重感情,但也接受现实。温书言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会被时间稀释的,任何感情都抵不过漫长岁月的变迁。
不止是这份亲情,以及顾勋的感情也是如此。
就像顾勋对自己现在的一往情深,自己对顾勋也同样渐渐喜欢。但这一切,都会随着自己离开这里而中断。
或许期间两个人都会不舍,或者煎熬。但总归都会过去的,没有谁会离不开谁,统统都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这些事情他心里明白,他相信顾勋比他想的更清楚。只不过两个人都选择闭口不谈,都不会现下说出来徒增伤怀。
日子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以及烤火盆等一系列无所事事中虚度。等到那一堆烟花终于燃放没了的时候,他们也到了要离开的时间。
离别都是充满不舍的,但又是不可避免的。
不同于上次的离开,温书言较之前明显成熟稳定了很多。好在他的胃痛在离开的前两天已经好多了,临走之前帮着顾勋将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
这次的大扫除是实打实的,远不像上次那般敷衍,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异常干净。并且,两人还检查了下家里的其他物件,包括门窗有没有变形,是否能管的上;电路有没有故障,报废的灯泡及时更换;甚至在离开之前,温书言还主动去喂了鸡……
老太太由衷的感慨:“书言这次回来跟换了个人一样,明显的长大了不少!这么懂事又抢着干活!”
可想而知,他之前是多么的能作妖,温书言难得被表扬,脸都红了。
面对顾勋,老太太显然有太多的话要交代,也有太多的不放心。却因为众人都在而又欲言又止。
好在顾勋明白,意有所指的看了身边的温书言一眼,承诺似得跟老太太保证:“您放心吧奶奶,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是个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人的!同样,我也会照顾好他们,请您也好好的保重身体!”
身边的温书言听得满头问号,实在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他到底也是跟老太太有些感情的。依偎在老人跟前说了些窝心话,无非是些让她吃好睡好的体面话,却让老太太脸上的沉重消退不少。
顾贞再一次红了眼圈,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不撒手。直至上了车后,情绪也不是很好,大有几分要抱着将军哭上一场的冲动。
车子在老太太的目送中渐行渐远,温书言看着后视镜中的老人,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也未见回去,心里同样有些不好受。他扭过头不由问道:“奶奶为什么不跟我们一块去云城啊?”
“她在这里生活惯了。”顾勋拿过墨镜戴上,继续说道:“总觉得离开这里,心里会空落落的。况且,云城的人她都不熟悉,完全没在这里过得安逸自在。”
温书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是这样吗。”
“还有……”顾勋透过墨镜看了看他,随即把车子拐向大路上面去,声音低沉地说道:“还有就是因为,当年在云城发生的事情。我的父母…她在那里难免会触景生情,每每想起了总会心痛不已,不去也好!”
见身边的人也沉默起来,顾勋又像是在开导:“其实在这也挺好的,这里的街坊邻居都很好相处。我每天都会跟她保持通话,老人家上了年纪喜欢清静,在冷泉平时也没什么人烦她,也挺安逸的。”
温书言也只能附和:“挺好的,我如果上了年纪,或许也向往这种生活。”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顾勋听了他的话却来了精神:“你也喜欢这种田园生活是吗?”
温书言吓了一跳,实在不清楚对方忽然兴起的点缘起于什么,只得尴尬的点头:“还不错,如果到了年纪,远离都市的喧嚣,也未免不是一种享受。”
“不错!”顾勋拍了拍方向盘,似乎对他的话表示赞许:“云安山清水秀,温度适宜,最适合厌倦了都市里快节奏生活的人。我始终认为,你是适合这里的。”
果然,温书言无语的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对方兜着圈子是另有目的的。
当下也不愿再敷衍他,温书言直言说道:“没错!等我六十岁以后,云安会是我首选养老的地方!”
这番话,成功结束了两人的对白,也遏制了顾勋的遐想。
车厢里变得鸦雀无声,顾勋默默的开着车,板着脸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得到他的低气压。
但心大如温书言,丝毫没有介意,他回过头看了看已经昏昏欲睡的顾贞。自己调整座椅,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也准备睡觉。合上眼睛还不忘最后再跟顾勋交待一句:“你什么时候累了,记得喊我一声,到时候换我来开。”
顾勋正在生闷气,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他默默地开着车,眼睛的余光悄悄地注视着副驾驶座上的人。没过多久,温书言的呼吸便已逐渐变得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生气归生气,但毕竟还是放在心尖上的人。顾勋忍不住嘟囔一句,默默的把空调调高,窗户关紧,以免小少爷再给感冒了。
他看着熟睡的人,心里头是没完没了的患得患失。难道真的如老太太所言那般,两人之间注定是要以无疾而终吗?可是那晚说过的话,不像是做梦,字字历历在目。
怀揣着这种矛盾与烦躁,他开着车在心里发狠的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总要试着把人留下。很多事情,没有尝试过,又怎么可以判断结果呢?
等到温书言醒来的时候,已经像上次一样进入云城市里了。他颇为惊诧的问道:“你怎么没喊我?自己开车不累吗?”
经过漫长的驾驶,顾勋的闷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上次也没喊你,不也是我一个人开过来的吗!我不累,以后这样来回会很频繁,你只管睡觉即可!”
这是在说气话吗?温书言歪着脑袋看他,没曾想顾勋径自摘下墨镜,朝着他毫无预兆的笑了。
且不是微笑,直接露出了他那口皎洁的牙齿。
温书言瞬时间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问道:“你疯了吗?”
顾勋不在意他的吐槽,把视线看向周围不怎么高大的楼房,心里的念头在这一刻愈发坚定。转过前面的路口,在楼下把车子停稳,他再次朝温书言笑了笑,温声说道:“咱们到家了,下车吧!”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屋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尘。
顾勋的疯劲还没下去,殷勤的问温书言晚上想吃什么,客气的口吻仿佛餐馆的服务生。
温书言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在发烧?”他看着从车里搬来的大包小包,随口说道:“奶奶不是给我们准备了很多吃的吗?随便凑合一口吧。”
他揉着脖子往卧室走,嘴里还在嘟囔:“在车上睡得不行,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顾勋把手里的包裹交给顾贞,安排他放进冰箱,眼睛转了转跟着跑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窗户没关,感觉床上的灰尘更多。温书言把被子抱到一边,掀起床单抖了抖,转眼发觉了身后鬼鬼祟祟的人,皱着眉头问道:“做什么?躲在那有什么企图?”
“你看看你!”顾勋的口吻依然温和:“我都把姿态放低成这个样子了,你说话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
温书言根本不领情,直言道:“别了,我都习惯你面瘫的样子了。骤然这么温声细语的,我还真适应不了。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假惺惺的膈应人!”
“你说你这不是没事找抽型的吗?”顾勋直接被打回原形,索性也不再刻意温柔:“那个…那个,我晚上睡哪?”
“还能睡哪?”温书言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当然是睡沙发啊!自从你坦白对我图谋不轨后,这不是我们已经达成的共识吗?”
这个小崽子!顾勋的话接二连三的被堵死,他不禁有些上头,隔着门口眺望了下还在收拾东西的顾贞,走上前去凑在温书言耳边小声说道:“你别把感情说成我一个人的事!那天我听见了,你说你也喜欢我,我确定我不是做梦!”
他凑得距离几乎要贴合在温书言身上,说话的气流悉数落在对方的耳蜗。
温书言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簌簌的气流喷洒在自己的耳朵,酥痒感从耳朵一路犹如燎原之火烧到了心里。
他的脸不由得涨红了,转过身无力地将人推开:“你走开,就算我说过也不能代表什么,你不用整天挂在嘴边啰嗦!还有,你说话靠我这么近做什么?离我远点!”
顾勋知道他在害羞,被推了个趔趄也不生气,厚着脸皮说道:“我晚上要睡在床上!”
“那我睡哪?”
“一块睡啊!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开,以前我们不也是这么睡的吗?”顾勋理所应当地说道。
温书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什么叫以前就这样?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在你的花花肠子没有曝光之前,我们的确可以睡在一起,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顾勋锲而不舍:“刚刚你也承认了!你也喜欢我,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谈不上谁对谁有所图谋!”
“滚蛋!我可没你这么龌龊!”
顾勋眼间做不成思想工作,转而改变思路从侧面分析:“好,退一万步讲,我承认我对你是存在别的念头。但是,你别忘了,我睡在沙发跟睡在床上是没有差别的。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人,你觉得区区一扇门能挡得住我吗?我可是当过兵的!”
温书言怔怔的看着他,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