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鋪天蓋地的祝福短信吵得他睡不著。顧勛渾身酸痛，頭尤其疼。他強撐著身子爬起來，對昨夜的事隱約有些記憶卻又不能確認，看了眼手機，除了祝福短信還有幾個未接來電。
他沒來得及回復，先是偷偷地溜到溫書言的房間瞄了瞄，確定小少爺還睡的正香，這才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昨夜的酒已經變成今日穿腸的毒，顧勛捂著胸口忍著胃里的酸脹，也不管床頭櫃上的水是不是隔夜的，端起來直接喝了下去。
看情況昨夜是喝了太多的酒，老太太跟顧貞難得沒喊自己起床吃早餐，自己的生物鐘也沒能生效。他索性又躺回了床上，看了看手機上的未接號碼，直接回撥回去。
韓野賤賤的聲音隨即傳來:“新年快樂呀!恭喜發財，祝你新的一年抱得美人歸!”
“狗屎!”顧勛低聲罵了一句，順手點了根煙，啞著嗓子說道:“也祝你新年快樂!”
“嘖嘖嘖……興致不高啊!”韓野問道:“怎麼回事?大年初一就這麼沒精神?”
顧勛徐徐的噴了口煙霧，實話實說:“還能有什麼事?都賴你的鬼主意，我他媽居然真的照做了!”
韓野登時來了勁頭:“真的啊?那結果怎麼樣啊?你快跟我說道說道……”
顧勛倒是也不藏著掖著，只不過關于放煙花那一段他的記憶有些混亂，不清楚哪些是真實發生的，哪些是自己憑空臆想的。
說了好半天，韓野那邊也听得迷迷糊糊的，疑惑的問道:“什麼叫好像我家書言弟弟也喜歡你了?”
“去你大爺的!”顧勛罵道:“他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了?都跟你說了，喝醉了，我不太確定……”
韓野嘿嘿的賤笑起來:“這麼說書言弟弟的酒量還真不賴呢!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早就給你打點好一切了!”
顧勛听得莫名其妙:“你又算計了什麼鬼主意?”
“等你們回雲城後再告訴你!”韓野賣了個關子:“你放心!這次絕對靠譜，書言弟弟逃不出你的手心的，你就等好吧!
越听越好奇，顧勛還想追問什麼，卻听著門口清敲了幾下，隨後門把手轉動。老太太端著水杯走了進來。他沒再追問，只好匆匆掛了電話。
老太太走到床邊，把水杯放下:“快把這蜂蜜水喝了，你看看你有點大人樣嗎?非得喝這麼多酒，弄得書言那孩子到現在還沒睡醒。
顧勛頗有些尷尬，耷拉著腦袋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的端起水杯一口氣將蜂蜜水喝干淨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發覺老太太還在站在跟前，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他清楚自己奶奶的性格，點了點頭:“奶奶，您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老太太看著他，眉頭深鎖。躊躇了許久，隨即坐了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有些憂慮的望著他，終于還是下定決心說了出來:“昨天晚上，我都看見了，你在門口…親了那孩子!”
顧勛的心里咯 一聲，猛地扭過頭看著老太太，雖然臉上不動聲色，但瞳孔中的震動難以掩飾。
老太太同樣注視著他，等了許久沒等到回應，只好接著問道:“你不打算跟我說些什麼嗎?”
“您都親眼看到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這孩子…”老太太滿臉苦悶，搖了搖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脾氣我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你的人。說這些話，我不是想讓你為難，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做的事情可能會是你這一輩子都無法再回頭的抉擇!”
顧勛耷拉著腦袋，不再吱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腳尖。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老太太繼續逼問︰“書言雖然跟你沒有血緣關系，但他的爺爺跟你爺爺是拜把子、喝過血酒的結義兄弟。你一時糊涂也好，酒迷心竅也罷，只要跟我說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是誤會，奶奶相信你!”
老太太盯著他，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拉了拉他的胳膊:“你說話呀!”
顧勛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老人家期許的眼神，猶豫半天竟是站起來直接跪在了老太太跟前:“對不起，奶奶。我不能跟你說謊，我喜歡書言，我心里有他!”
“什麼?”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可是你的弟弟啊!我們兩家是世交!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恨鐵不成鋼的打了一巴掌顧勛的肩膀︰“你給我起來!”
顧勛由著老太太打罵，依舊跪在地上沒起身，他抬起眼瞼，認真的看著老太太的眼楮，不容置疑的說道:“他姓溫，我姓顧!我們兩個本來就不是兄弟!奶奶，我不是要惹你生氣，但是我想說，我喜歡書言，我想讓他做我的愛人，我不要他當我的弟弟!”
這番話露骨且堅定，斬釘截鐵的態度把老太太徹底給鎮住了。
她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孫子，仿佛不認識他一般。好半晌，她扶著額頭身子晃了晃。顧勛趕緊扶住她:“奶奶，你別生氣!你別為了我生氣!
老太太沒再說話，只是揉著自己的額頭。顧勛嚇壞了，趕緊拿過手機就要撥號。
“你要給誰打電話?”
“給王叔打啊!”顧勛焦慮地說道:“您再氣得有個好歹，我和顧貞怎麼辦?”
話說完，他正要撥通，卻被老太太劈手把手機奪了過去。
“奶奶？”顧勛以為她氣糊涂了，勸慰道:“您別跟我置氣了，讓王叔過來給您測一測血壓吧!”
老太太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去，恨鐵不成鋼的斥道:“你還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家里的丟人事嗎?”
顧勛訕訕的看著她，察覺到老太太看起來不像是犯病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問道:“您不生氣了?”
“我怎麼能不生氣!”說著話，老太太再次伸手狠狠地打了他兩下。
但畢竟年紀大了，用了莫大的力氣，打在顧勛身上也不痛不癢，反倒是把他自己累得夠嗆。老太太喘著粗氣問道:“別的先不管，我且先問你幾句話。”
顧勛疑惑的看著她，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先起來吧!”老太太攏了攏頭發，感慨道:“雖然是大年初一，但也不必一直給我跪著!”
顧勛心里很是過意不去，原本是想回來熱熱鬧鬧的陪老人家過個年，卻怎麼也沒想到在年三十晚上就給暴露了。可想而知這個年，無論如何老太太是過得不會順暢了。
他站起身來，低眉順眼的搬了個座位坐在老太太跟前，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老太太看著他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干脆直接把臉扭到一邊，冷聲問道:“你倆這是已經好上了?”
“沒有!”顧勛搓了搓手，語氣還有些尷尬:“我跟他說過，書言不答應。”
“哼!”老太太嗤笑一聲:“我就知道，有幾個人會跟你一樣!好端端的大小伙子，長得不比別人差!個子也比別人高!怎麼可能會都不務正業走這種歪門邪道!書言不答應你就對了!”
顧勛听得面紅耳赤，低聲否決道:“奶奶，這不是邪門歪道。那個…書言他……他也是，只不過他有那個……”顧勛有些說不出口。
躊躇半天終于還是把溫書言給賣了:“書言不答應我，是因為他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簡直是萬里晴空一道炸雷，老太太被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久久沒能回過神。
她不說話，顧勛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為難的看著她。
“你說的是真的?”老太太還有些不能接受，怎麼自己身邊的年輕後輩都成了這種…歪門邪道?
顧勛篤定的點頭:“我發誓!千真萬確!
老太太再次無語，她看著顧勛，忍不住看了眼緊緊關著的房門，似乎是想到了還在睡覺的溫書言。她攥了攥拳頭，心里愈發惶恐，有些擔心的追問道:“該不會，連顧貞都跟你們一樣吧?”
“哎呀，你這是亂說什麼呢!”顧勛臊的臉通紅:“顧貞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哪里懂這些!”
“怎麼就不懂了!”老太太也急了:“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顧貞整天跟在你們身邊，能不被傳染嗎!”
顧勛急了，站起來大聲說道:“你不懂就不要亂說!這又不是病!怎麼會傳染!
他意識到自己的口吻有些重，聲音也格外高。隨即又做了下來，壓低嗓門:“對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發脾氣的。但這個真的不是病，它不會傳染的。”
老太太頗有些痛心的的看著他，搖了搖頭:“你用不著跟我賠罪，我也沒怪過你。你真的對不起的人，是你的爹娘……
顧勛顯然不想觸及這個話題，聲音帶了乞求:“奶奶……”
“你讓我把話說完!”老太太不理會顧勛難得一次的撒嬌求饒的語氣，繼續說道:“你要知道，走這條路勢必以後是沒有孩子的。听你的意思是，書言雖然跟你一樣，但未必會跟你一塊過日子。”
“我還在努力……”
老太太還是不搭理他，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說:“都說一輩子不管兩輩子的事。我還跟你隔了一輩，按理說更是管不著。但是你爹娘走得早，你跟顧貞都是我拉扯長大的。以後顧家斷了後，到了地底下，沒臉見你爺爺跟爹娘的人，還是我這個老太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說著話，老太太竟是掉下眼淚來。
顧勛驚呆了，心里難受，但也清楚:想必這是老太太最後的大招了。
他沒說話，也當真不會勸慰，只是默默地把旁邊的紙巾拿過來遞給老人。
老太太擦了擦淚水，見顧勛這副姿態，心里也知道對方這是下定決心的打算了。她雖然老了，但是心里跟明鏡一樣，況且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孫子，性格跟心思她怎麼會不了解。
顧勛見老太太的水龍頭關閘了，這才開口:“奶奶，您不用再勸我了，您想說的跟擔憂的事情，我都懂。但是，我都已經決定好了，您就不要為我操心了。”
“你真是個討債的!”老太太再次捶打了他幾下，臉上的愁雲總算是有所消退，看樣子是已經接受現實了。
她仔細用紙巾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還是不放心的問道:“照你這樣說，書言人家是有相好的，以後還要回泉城。你這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你怎麼打算的?等他回去了，再找一個?”
顧勛斷然沒想到老太太的接受能力這麼強，瞬時間調整好心態，明明剛剛還想要把自己懸崖勒馬的狀態，瞬時間就轉變成操心自己的感情生活了。
他撓了撓頭，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對長輩提及，只能含糊的！
這當真是太躁得慌，顧勛從未想過自己會跟老太太說這些話。
但老太太並沒有太上心這些事，嘆了口氣:“書言這孩子，倒是也不錯。只不過，哎……”她又開始犯難過:“你說這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也要這樣，他家世好，模樣長得也好，怎麼就犯病跟你……”
奶奶!”顧勛及時喝止老太太:“您怎麼又來了，剛剛都跟您說明白了，這是天生的，不是病!”
老太太嫌棄的看了看他:“我說說怎麼著了!”她越想火氣越大，剛剛發泄過的脾氣重新席卷而來，但這次明顯比上次要緩和了很多:“顧勛，你是我的孫子，奶奶也想看你過得好。但是，有些話也只有自己的親人會跟你說。”
顧勛無可反駁:“您說！”
“你說你是這個…對!就按你說的，這不是病!”老太太勉為其難的改了口:“就算你要這樣，但是書言是個未知數，倘若到最後他不接受你、還是要回泉城怎麼辦?”
顧勛愣住了，木訥地說道:“我不知道……”
老太太除了生氣，還有心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前發難受，無奈的感慨道︰“既然你這樣子，當年跟那個小陳在一塊不就得了!那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為難!”
奶奶!那不一樣!”顧勛臉色驟變，匆忙看了眼緊關著的門，壓低聲音說道:“不是都說過了嗎，不要再提他了!您都忘了嗎?”
老太太自知失言，附和道:“哎呀…我不是年紀大了嗎……”
“行了!以後不要再說了。”顧勛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語重心長的告訴老太太:“奶奶，我只想告訴你。不管我跟書言怎麼樣，都會好好過日子的。你也不要再替我擔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解決!”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還有，奶奶!請不要讓書言知道，您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好嗎?我不想讓他難堪。”
“你這個傻子!”老太太又想打他一巴掌，但舉起手看著顧勛懇求的眼神，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勉強同意︰“我答應你…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