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到了浮桥跟前,温书言才知道刚刚他们真的一点都没夸大。云水粗略估计得有近二十米宽,在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有几道黑色的大铁链子贯穿两岸。那所谓的浮桥,就是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板子,彼此卯在一起,固定在铁链上,随着水流肉眼可见的起伏不定。
他不由震撼了,吐了口口水小声问道:“这浮桥…安全吗?”
跟在后面的小梁解释道:“桥面的主要材料是进口的塑料,为了安全,虽然政府没什么钱,但是也没省在这上面。每个季度都有专门的工人检修,很安全的!”
刘书记也说道:“安全,也很稳固!你在上面使劲跳也没事!只是过桥的时候能感觉得到晃动,所以让你注意脚下,扶着锁链。”
温书言忍不住嘀咕:“每年都费这么大的劲儿,怎么不干脆修座桥呢!”
没曾想,他随口吐槽的一句话,让小梁跟刘书记全都尴尬不已。
林秀秀及时劝阻他:“书言,不要乱说话,跟着一块走就行了!”
温书言很是诧异,虽然不解,但也察觉到了不妥,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们不要介意。”
另外两人赶紧摆手示意不要紧。
四人这才往浮桥上走去,林秀秀跟温书言走在后面,小声跟他交代:“造桥是个大工程,这条河是边界。不是说有钱就可以修的,起码需要两国达成共识,你到了学校可不能乱说话了!”
温书言哪里想过这么多,赶紧点头:“我知道了秀秀姐,你放心吧。”
这浮桥的确如他们说的那般牢固,走上去如果不仔细查觉,是感受不到晃动感的。只是上面风很大,配着摇摇晃晃的铁索,加上两边皆是一望无际的河面,给人的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听刘书记说,到了汛期,浮桥就会暂时拆掉,以免被水冲走。过了桥之后,四人继续往前出发。温书言心里有些别样的感觉,此时此地他已经站在了境外邻国的士地上。早知道就带上手机了,还能拍照发个朋友圈。林秀秀见他停下了,忍不住催促。
温书言赶紧跟上,走出河岸,转而进入了云水南的居民区。温书言诧异的发觉,不远处居然有一排看起来比较新的小洋房,跟这一路看到的旧房子完全不一样。他虽然好奇,但由于刚刚林秀秀的嘱咐,所以没说出口。
这边的房屋没有北岸那么密集,有些零零散散的,但是同样破败。偶尔走出的几个当地老乡,也俨如北岸的居民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
有过先前的经历,温书言虽然不适应但至少没那么惶恐了。他听着林秀秀问道:“书记,那个程老师每天都要过河来上课吗?”
小梁难得抢着开口:“程老师住在南岸,离着学校不远的那个小楼就是!”
“是吗?”林秀秀有些吃惊:“这边的人愿意吗?
“当然!”小梁的口吻有些骄傲:“程老师人很好,他们巴不得让他住在这里呢!”
刘书记轻咳一声,小梁神气的表情随之收敛。
看!说话间咱们就到了!”刘书记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估计是在上课呢。走吧,我带你们认识一下程老师!
温书言远远地看过去,所谓的学校只看到了几间瓦房房顶。走近了看,发现还有个挺大的院子,里面用石灰撒了跑道,看起来应该是学校的操场。
门口就一道简单的铁栅栏,更不要提保安的存在了。几个人轻手轻脚的走进学校,还没到教室,就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这边念书的孩子少,年级也不能统一,咱们这里算上程老师就一共三个教师。所以,三年级以内一个班,三年级以上一个班。”刘书记小声解释道。
想来也只是说给温书言听得,因为只有他是头一次过来。他刻意收敛着吃惊的表情,以免再次引起对方的尴尬。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上课的教室窗口。
温书言伸长脖子看着里面,屋子里光线并不是很好,大概有十几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坐在里面,大部分都是男孩。察觉到外面有人,纷纷转过头看过来,一双双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倒是把温书言看得很不好意思。
他转而把视线投向讲台,上面有个身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正在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着什么。莫名其妙的,温书言觉得这个背影很是熟悉。
孩子们的交头接耳声,引起了讲台上的注意,那人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安静!”
直至自己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才转过身。他自然也发现了外面的人,不由神色一怔,像是在犹豫,片刻之后随即放下课本走了出来。
温书言定定的看着从屋里走出的人,脸色有些不可置信。那人体型偏瘦,个子高挑。穿着白衬衫,稍稍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的灰色卫衣。头发微长,稍稍遮住了半边眉梢,五官清秀,尤其是眉眼格外深邃,整个人全身上下除了黑白再无第三种颜色,宛若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人物一般。
刘书记笑着点点头,刚要给他们介绍,却发现温书言惊疑不定的跑过来,眼神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里了一番,随即很是激动的叫喊道:“学哥!怎么会是你?真的是你!天呐,我居然在这里遇见了你!”
几个人都愣住了,匪夷所思地见温书言一路小跑从最远处跑到那人跟前,欣喜得不能自已:“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这也太巧了吧!学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面的人被温书言拉着胳膊晃个不停,脸色从迷茫中带着些许震惊,想来还未能缓过神。刘书记最先反应过来,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们程老师吗?”
温书言兴奋地点点头:“当然认识了!他是我学哥!是我初……啊!”
“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
拉着对方的手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反向扣住,就在他即将说出初中同学四个字的时候,温书言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狠狠地攥了一下。忍不住惊呼一声,抬起眼睑却发现了对方眼底的警告与暗示。
他被吓了一跳,不动声色的看着对方。程老师的眼眸不容置疑,温书言不知所措的会看了眼书记,勉强笑了笑,改口道:“是的!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
围观的三人并没有看到这些小动作,林秀秀也是同样意外,笑着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似乎对这场意外的相遇很高兴,也不用刘书记介绍,主动走上前:“程老师你好,我是云城小学的林秀秀,也是书言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小梁在刘书记跟前悄悄嘀咕:“不是表姐的吗?”
刘书记不悦的看了一眼,示意不要说话。
由于看对方还拉着温书言的手腕,林秀秀并未伸手表示要握手,只是含笑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表情清冷,即便是刚刚与温书言相遇,也没看到他的脸上有多兴奋,同样朝着他点点头:“你好程老师,我叫程霜至!
刘书记笑着说道:“小程啊,这就是我跟你之前说过经常给咱们学校送补给的林秀秀老师!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拘谨。”他乐呵呵的走上前,还要再继续说些什么,却听着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温书言的手腕还被对方攥着未松开,他讶异的看着面前曾经熟悉的学哥,此刻却是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对方本就清冷的面孔此刻再次加重了几分寒意,漂亮的丹凤眼带着疏离看向远处走来的人,握着自己的手腕都不禁增加了力度。
温书言眉头微皱,但并未挣脱,顺着程霜至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从他们刚过来的方向,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感觉比顾勋都高,少说都得有一米九。一身越野装打扮,不晓得是不是刚刚去登山了,脚上也穿着工兵靴,面容极其硬朗,棱角分明,温书言看得真切,对方的眼睛里居然稍稍带了抹蓝色,配合着头上不长但稍稍有些发卷的头发,他不禁在心里嘀咕:这难道是个少数民族?
刘书记看到来人,面色明显带着不高兴,冷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身后的小梁同样满脸戒备,如临大敌。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林秀秀居然还能面带微笑,甚至朝着对方走了过去:“沈哥!你怎么会过来啊?我先前来过好多次,也没见你露过面”
温书言愈发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被称作沈哥的人笑了笑,很随意的伸出手拍了拍林秀秀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躲着你一样!还不是因为忙吗!”
随后,他收起笑容,面色不善的瞪了刘书记一眼,粗声回应道:“学校盖在云水南!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用得着你管?
说罢,他看也不看对方,径自朝着温书言走过来。
什么情况?温书言心里在打鼓,眼睁睁看着人走到自己一步之遥的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距离近了,愈发能感觉得到方的高海拔,他怯生生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对方一眼,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对方的长相虽然英俊,但带着浓浓的异域风,十有八九是少数民族!
被个子高出自己一头多的陌生人居高临下的盯着,温书言着实有些惶恐,但脸上却强撑着不露怯,仰起头毫不示弱的回视着他。
下一秒,对方猛地上前,朝着他伸出手。
书言!
你做什么?”
林秀秀跟刘书记同时喊道,却发现对方竟是上前分开了程霜至攥着温书言的手腕。并且很坏心的推了温书言一个趔趄。
“你有病吧?”温书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毫不示弱的朝着那人骂道。
程霜至的面色彻底变黑,眼睛里带着怒意,怒斥道:“你发什么疯?”
说着话,他伸手推了对方一把,但对方稳如泰山,身形连晃动都没有。继而转过身,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温书言。
程霜至大惊,疾步绕到他的跟前,明显是在护着温书言:“你有事说事,不要在这发疯!”
温书言被他看着心里发毛,但更加好奇学哥跟这个男子的关系。
刘书记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步走上前骂道:“沈向北!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这么无法无天的样子!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纸老虎,也就能唬住云水南的老实人罢了!
林秀秀也没想到情形会变成这样,这个沈向北跟自己不过是点头之交,她听说过对方的传闻,心里清楚是不能招惹的人物。见刘书记咄咄逼人的样子,而对方似乎对温书言抱有敌意,她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
可是脸上还是强撑着笑容,上前走到程霜至身边,小声对沈向北问道:“沈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个……”说着话,她朝着温书言招招手:“这是我在云城带来的朋友,顾勋的表弟,沈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温书言走过去,脸色却没有恐慌,尤其是看到了刘书记那么慷慨陈词的样子,更是增加了他心里的底气。
他很男人的把林秀秀拉到自己身后,并肩站在程霜至身边,毫不示弱的怒视着沈向北:“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学校撒野!你还是人吗?”
程霜至眉梢忍不住跳动,他下意识的拉了拉对方的衣袖。温书言却以为他是在害怕,很仗义的安慰道:“学哥!你不用怕!就算这是个地痞流氓,法治社会也容不下这样的毒瘤!’
“说得好!说得好!”刘书记赞许的说道,恨不得要给他鼓掌了。程霜至满脸黑线,眼神一直在留意着沈向北的脸色,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怕对方再次贸然出手,以免伤人。
沈向北的脸色有些玩味,眯着眼睛看了看温书言,转而又落在程霜至身上,疑声问道:“他刚刚喊你什么?”
“他是我的高中学弟,叫我学哥也没什么!”程霜至拧着眉说道:“你到底想干嘛?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那就是老乡了!”沈向北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你的老乡,也是北方人,还是顾勋的表弟?”
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愈发浓厚,末了居然勾起嘴坏笑起来,满脸的痞气,斜着眼睛注视着温书言问道:“难不成,你就是顾勋那个北方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