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晴天一道霹雳,温书言被他的话震得目瞪口呆,脸色顿时红了起来。他仓皇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南蛮子,嘴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他的反应是没错了,沈向北的脸色从怀疑而变得笃定。
被人指着鼻子骂,却也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一声,朝着林秀秀说道:“顾勋的眼光可以啊!这是从哪拐过来的小弟弟?”
林秀秀满脸尴尬,在身后拉了拉还在咒骂的温书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误会呀!”沈向北大步走到温书言跟前,居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温书言大怒,迅速打开他的手,抬腿就要给他一脚,但对方很灵活的躲开了。他继而走到程霜至跟前,毫不顾忌对方的抗拒,凑在他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程霜至依然冷着脸,伸手将他推开。
沈向北依然不介意,扭过脸朝着林秀秀大声说道:“秀秀妹子,晚上带着顾勋的小相好来找我吧,我请你们喝酒!”
林秀秀哪里敢去招惹他,赶紧笑着推辞:“不用了沈哥,我们待会还得回云城呢!等到了云城,我请你吃饭!’
对方耸耸肩笑了笑,最后朝着温书言坏笑一声,居然又大步朝着学校门口走去,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刘书记看着他的背影,全然不清楚刚刚这几人说的是什么,恶狠狠地咒骂道:“我就说他是个纸老虑吧!等着吧,迟早是个吃牢饭的混账!
小梁点头附和,走到程霜至跟前小声问道:“程老师,你没事吧?”
后者摇了摇头,眼神却在目送着沈向北,直至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
温书言心里的不忿还未消除,但看着大家好像并未对刚刚那大高个的话起疑,只能暗暗把气压下来,小声问道:“秀秀姐,这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狂妄?”
林秀秀看了眼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这才说道:“他就是采购基地产品的大客户沈老板,跟顾勋和孔武有些交情。”
说罢,她又后怕起来:“你看看你,一句话的亏也不吃,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你要是在这有什么闪失,我该怎么跟顾勋交代!
温书言明显不想在程霜至跟前提起顾勋,只好装傻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好在程霜至也不是个好事的人,随后这场风波就此压下,在刘书记的带领下,几个人走进教室,坐在最后排,一块听程霜至继续讲课。
讲台上的人,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声音清冷的继续上课。
温书言坐在昏暗的教室里,思绪却在跑远。他看着面前破旧的书桌,衣衫破烂的学生,以及讲台上那个干净的纤尘不染的程霜至,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学哥怎么会到这里来支教呢?他跟刚那个地痞是什么关系?那个地痞怎么会知道自己跟顾勋的事情?
还有……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自己跟学哥明明是初中认识的啊!高中期间因为学校距离不远,他们也有交集,但绝对不是一个学校!怎么非要说谎是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程霜至,这个在印象中温润如玉的人物,怎么会跑到边境的落后小村庄里面,来这里做支教老师?
这也太离谱了!
两堂课的时间悄然逝去。
温书言的思绪也越飘越远,尤记着当年刚认识程霜至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学校鼎鼎大名。他是学生会的优等生,经常出现在导员的办公楼,不苟言笑但又谦逊有礼。
因为当时同在学生会,温书言当年没少请教对方问题。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听课结束,林秀秀跟刘书记同样都在本子上记了好多内容。
下课之后,屋里的孩子们一窝蜂似得跑了出去,有几个懂事的想要帮着擦黑板,但被程霜至拒绝了。他目送着孩子们全都走出校门,
独自收拾了卫生,这才朝这几个人走过来。
简单的寒暄,林秀秀等人自然是对他赞不绝口,刘书记笑的整张脸仿若是朵盛开的大菊花,听到对程霜至的表扬,比夸奖自己都要欣慰。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刘书记很自然的想要喊着大家晚上一块吃个饭。但程霜至却拒绝了,理由是还要批改作业,以及备课。想来是知道他的秉性,刘书记没怎么挽留,由着他去了。温书言还困在自己的疑惑中,视线牢牢地锁定着对方。
林秀秀推了他一下,将手里提过来的包裹递给他,对程霜至说道:“程老师,这是些吃食以及衣物,都是云城的群众们募捐的,刚才想着给孩子们发下去的,您讲课太生动了,都让我忘了提,让书言给你送到家里去吧。车上还有些书本跟衣服,我跟刘书记他们回去拿,你觉得怎么样?”
温书言自然明白,林秀秀是给他们两个叙旧的机会,朝着她感激的笑了笑,赶紧把两个包裹接了过来。
谢谢你,也替我向云城的好心人说声谢谢。”程霜至没有拒绝,主动接过了温书言手上看起来较为重的那个。
温书言赶紧推辞:“没事的学哥,我自己可以的。”
对方没说什么,跟刘书记他们点点头,随后锁上了教室的门,径自朝前面走去。温书言赶紧也朝着三人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程老师就是这种不善交际的样子,你不要见怪啊。”刘书记朝林秀秀解释道。
怎么会!他是个好老师,我知道的!”林秀秀撩了撩头发,若无其事的问道:“还没跟另外两个老师打个招呼呢,书记,咱们去办公室跟其他老师打个招呼吧!
三个人不再关注已经走远的程霜至跟温书言,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程霜至走得很快,温书言迈大步子才跟得上,边走路边用眼睛偷瞄着对方,想问些什么,但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眼前的人,看起来感
觉比学生时期还要难以接近。
不时路上有路过的老乡,看见二人全都笑着跟程霜至打招呼,对方也只是勾勾嘴角点点头,连假笑都懒得敷衍。
转过两条街道,程霜至终于停下了脚步,朝着面前的二层高的红砖小楼说道:“就是这,到了。”
温书言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小楼,感觉还不错的样子,随后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走进大门,简单有个小院。程霜至走进屋子,回头看着四处打量的人说问道:“愣在那做什么?进来呀!”
温书言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上台阶。
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屋门正对着的墙壁上,有一张硕大的画卷。为什么说是画卷而不是壁画,因为这真的是实实在在画出来的,而且还是半成品。
带着浓厚的宗教色彩,感觉像是某个大师的代表作,但由于原本的风格现在完全看不出来,温书言只是觉得眼熟。画卷几乎占了整面墙,从上到下,里面的人物全都是用铅笔勾勒的。他仔细研究了很久,心里大致也有了答案,怪不得眼熟,他还真的知道原作的名字。
程霜至接过他的手里的包袱,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认得这幅画?”
“好像认得。”温书言有些迟疑的看着他,犹豫了下问道:“这…是不是米开朗基罗《最后的审判》?”
难得,程霜至笑了出来:“不错嘛,你还有这眼力劲儿,看来我画的还可以。”
温书言怔怔的看着他,愈发不确定:“学哥,你信天主教了?”
程霜至耸了耸肩膀,没有正面回应,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他:“有信仰总归是好的,可以当做感情寄托,也可以作为精神支柱!”
“哦…”温书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打量着屋子里面,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屋子里面,除了这张画卷,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两个暖水瓶跟一个水缸,再无其他摆设。
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程霜至解释道:“楼下潮气重,没放什么东西,卧室都在二楼,你要上去坐会吗?”
话是这样征询的,但他并未主动领着往上走。
温书言不是傻子,很贴心的为对方找理由:想必是学哥也没料到我会来,卧室肯定没收拾,我还是别上去了。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这坐一会儿就好!”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喝了口水继续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还有,学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做支教了?刚刚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
“就我一个人住!”程霜至突然打断他的话,眼睛突然发狠的瞪了他一眼。
温书言他的突然变脸吓得险些呛到,却看着对方无声地朝自己摇了摇头,继续心平气和的反问自己:“来这里做支教,一直是我的梦想,你忘了我在大学跟你说过的话?”
气氛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温书言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学哥,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半成品的画卷,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他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却又听着对方在复述:“你当时不是还说支持我去考师范大学的吗?现在,我终于如愿了!”
“学哥?”温书言简直要被对方吓到了,即将崩溃之下,他竟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乞求的信号。
瞬时间,万般念头在自己心里闪过,再三犹豫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额…对!没错,你当年是想要做支教!”
程霜至缓缓地松了口气,再次问道:“你怎么会来云安?”
“我....我这里有个远房亲戚。”温书言对自己的经历也发现没脸说,清了清嗓子搪塞道:“对!是远房亲戚,在云城工作,那个…林秀秀是他的朋友,我陪着林秀秀一块过来的,没想到居然遇见你了。”
“真巧!”程霜至语调平缓的说道,丝毫看不出对这个巧合有任何惊喜的成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继续问道:“你们晚上是要住在政府旁边的招待所吗?”
温书言诧异的看着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随后站起身来,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学哥,我得走了。待会晚了,我自己过那个浮桥会害怕。”
程霜至没有吱声,只是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表。
温书言疑惑的看着他,轻声问了句:“学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程霜至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又笑了笑:“等我有时间,去云城找你!’
“…随……随时欢迎!”温书言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在即将转身之际,察觉到对方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示的时间是十点!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程霜至只是意味深长的朝他挥了挥手。
温书言咬着下唇点点头,最后又看了眼墙上的那幅画卷,几乎是逃跑般似得冲出了院子。走出大门,到了街道上,他挽起袖子,发现自己居然都长鸡皮疙瘩了。可想而知,刚才的氛围,是多么的古怪。
学哥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让自己配合他说谎,而且明明就他们两个人,还要继续演戏!难不成屋里还藏着别人?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身后的红色小楼。
万万没想到,小楼二层的窗口居然真的有个人!正在隔着窗注视着自己,温书言看得仔细,那人就是在学校撒野的沈向北!
对方被他发觉倒也没有太惊慌,反而拉开窗户,坏笑着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书言惊呆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直接逃跑了。
直到跟林秀秀汇合,他的心跳依然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脑子里的疑惑变的更大了,学哥跟这个地痞有什么关系呢?刚的谎言,是不是也跟对方有关系呢?
带着这些疑问,他整个人都变得心神不宁。回到政府,稍作休息后,又吃了晚餐,连林秀秀都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对此,温书言觉得还是保密为好,随便谎称自己有些累了。
林秀秀也没想太多,安慰他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回云城后直接把他送到山林上去跟顾勋团聚。
温书言实在是没心思跟她说笑,对方的调侃他也只当听不见,简单说了两句,自己就回了招待所自己住的房间。
终于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房门被轻轻的叩响了。温书言大着胆子把门打开,门口的人正是程霜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