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黄昏。
亏得孔武托了关系,退烧之后还给他安排了个单人间的病房。虽然条件也不怎么样,但总比跟别的病人挤在一块要好多的。
退烧之后,其余人也都算是安心了。山林上重新派去了人,医院这边暂时由顾勋跟林秀秀照顾。
林秀秀下午还有课,顾勋硬是不让她再请假,保证如果疲惫会再主动告知,好说歹说的把人劝走了。
温书言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边的男人。仿佛知道他要醒过来一般,睁开眼便对上了顾勋含笑的眼睛,倒是让他反应不过来。
毕竟昏睡了很久,温书言恍惚看着眼前的人,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将瞳孔的焦点稳固,头脑也渐渐地清醒过来,张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的极其难听:“勋哥……”
顾勋说话难得温柔:“你可终于醒了,医生说你烧退了就该清醒了。如果你还不醒,我就准备要把你强行喊醒了!”
温书言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第一感觉是浑身的关节都在酸痛。作为医生,他知道这是高烧之后的正常反应,但这次的确是出乎想象,难受的异常厉害。
“怎么了?”见他瞥眉,顾勋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发烧后的后遗症而已。”温书言摆摆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顾勋很有眼力劲的扶着他撑起身子,在他后背塞了个枕头,又随之升高了病床床头。
桌子上还有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桶,里面是林秀秀中午送过来的稀饭,顾勋赶紧给他盛了一碗:“饿了吧,先喝点粥吧。”
“我喝不下去,帮我倒点水吧。”温书言清了清嗓子,看着床头边上还悬挂着已经输液完成的空瓶子,他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医用胶布,小声问道:“我这是睡了一整天了?”
顾勋撇了撇嘴,用手指比划着:“两天了祖宗!
边说着话,他从旁边拿过盒纯奶,用热水烫过之后,把吸管扎进去递给对方:“从你在山林上睡着后,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真的假的?”温书言接过奶,神色颇有些震惊:“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你哪是睡!是昏迷!”
顾勋抽出几张抽纸,伸手擦了擦对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渍,引得小少爷脸颊微红。他倒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从容地把纸团扔到垃圾桶里继续说道:“你都烧迷糊了,高烧一直不退!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终于退烧了,就要连夜把你转移到省城的医院去了!”
温书言完全没料到自己这次闹得动静这么大,这两天他要么昏睡着,要么醒着的时候也因为高烧的缘故,脑子迷糊不清,完全没有丝毫印象。
见人不再喝了,顾勋把剩下的半盒奶接过来放到一边:“你真是把大家伙都吓下坏了,其他人不说,秀秀总是自责,觉得是因为她让你陪着去云水,才引起这场风波,背地里没少偷偷地抹泪;还有顾贞,也不知道听谁给出的主意,跑到附近的尼姑庵去给你烧香保平安!”
感动之余,温书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还没有完全康复,嗓子的炎症还在,笑起来引得咳嗽不断。顾勋赶紧给他拍了拍背,又把桌子上的水杯递过去。
温书言摇头示意自己不打紧,终于咳嗽完,忍不住问道:“怎么还去尼姑庵?你们也不拦着他。”
“都顾着你,谁还管的上他!”顾勋没好气的说道:“兴许真的有效果,顾贞去磕完头,你晚上烧就退了。等你好利索了,咱们要不然一块去烧香?”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温书言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神却留意到对方眼底明显的黑眼圈,以及对方浓密的胡渣。
他的笑容渐渐地收敛,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那天从山里回来后,顾勋刻意疏远的作风,再结合当下的情况。他不禁悄声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吗?”
顾勋愣了愣,难得没有像之前那般上赶着表达自己的感情,反倒是说话有些避重就轻:“大家都在,都很担心你。”
温书言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你替我谢谢大家,等我出去了,请大家吃饭喝酒!”
“好!”
两个人相互对视,眼神交汇的那一刹却又不由自主的赶紧看向旁边。短短两天的时间,经过在山上的那番话。彼此之间仿佛少了很多亲近,滋生出来很多尴尬。
温书言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也清楚当下的这种局面是自己选择的,如果再上赶着说些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出尔反尔,还不如就这样算了。
他心里打定主意,垂下眼睑想要赶人,免得对方在这觉得前熬:“那个,勋哥…我没什么大碍了。我看你也很累,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勋诧异的看过去,见小少爷神色萎靡,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像小扇子似得在对方眼底落下两团淡淡的阴影,更显得人憔悴。
终究,他还是舍不得,犹豫半天还是拉着凳子坐近了些,大着胆子伸出手攥住了对方软若无骨的手掌。
长长的睫毛明显颤动一下,温书言怯生生的抬起眼睑,视线看了看被攥住的手背,转而看向对方。
“你不要担心!”顾勋赶紧解释:“心里不要有负担,也不要惶恐。这两天,我想的很明白。”
但温书言不明白,视线落在两人攥在一起的手上面。
“不管你是否要离开,或者是否决定要接受我。在我心里,都已经认定你了,我喜欢你,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对你好,不求回报的对你好!”顾勋认真地看着他,大着胆子拉起对方的手,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温书言的手背。
一时间,温书言心里猛然间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有些莫名的欣喜,但更多的还是于心不忍:“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我只知道,这是我心之所向!”
温书言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眼眶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涨,他匆忙眨了眨眼,没让眼底的湿气汇聚成泪水,随之无奈的说道:“你真是个傻子!”
顾勋满脸的甘愿,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他的胡子一直没刮,粗硬的胡渣扎的温书言的手背阵阵酥麻。蹭来蹭去,温书言心里的感动便要蹭没了。坚持忽略了片刻,温书言实在是忍无可忍,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埋汰道:“这叫什么不求回报?你这么猥琐,我这只手的贞操已经被你玷污了!”
“你一只手哪来的贞操!”顾勋被说得有些郁闷,低声吐槽道:“况且,你整个人的贞操不也都给我了……”
“你在嘀咕什么?”小少爷疑声质问道。
顾勋赶紧否决:“没有没有!我没说什么。”
说罢,他厚着脸皮不顾对方的挣扎,再次拉对方的手攥在手心:“我就只拉拉手,这也不算什么。”
赶在小少爷出声奚落前,他又说道:“我真的想过,你说的每句话都仔细想过。如你所说的那样,或许我们彼此爱的不够深刻。但是,我想要澄清的是,书言,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打算唯一的一个!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经验借鉴,可能过往的表达不足以让你感受得到我的爱意,但我已经在改变了,我会用更好的方式来爱你,不会让你再有困扰!”
刚有所淡化的感动不禁又卷土重来,温书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想一时脑热沉沦下去。他极力忍住内心的感动,大煞风景的打断对方的深情:“你少来!说的好像你多么的纯情一般!
“真的!我没骗你!”
“那你说说看,如此纯情的你,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初吻不是早早地送出去了吗?”难怪温书言终于记起了这点。
顾勋没料到对方会提起这个,面色躁红,敷衍的说道:“那是个意外!”
见床上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心一横索性要跟对方交代清楚:“告诉你也不要紧!我反正清清白白,况且,你自己的那些事我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公平起见,我就都跟你说了吧!”
“什么叫我那些事?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温书言不依不饶地问道。
顾勋无奈地拉长脸,不想跟他争执,只好闷声反问道:“我没那个意思,你还要不要听了?”
温书言其实是极为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说道:“要听!我先打断一下,请问你要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里面藏着好多合影,照片上你身边那个看起来个头不怎么高的人?”
“你怎么知道?”顾勋眼睛不由瞪大,直接站起身来问道:“你是不是偷看我东西?”
温书言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你那么激动干嘛?谁偷看你东西了!你忘了过年之前,你办理过户手续忘了拿资料,拜托我找过户需要的资料了?”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口,斜着眼睛看着对方,见顾勋还有点懵,继续帮着他回忆道:“我就是那个时候凑巧看到了照片,你不信的话可以向顾贞求证,他就在跟前!”
说着话,温书言又轻蔑的瞥了眼顾勋:“而且,我不但看到了你跟你心上人的合影,还发现了我那个被你藏起来的钱包!”
顾勋面色大变,在听到对方的钱包后立刻想了起来,那些东西是放在一块。他很是惭愧,讪讪地又坐了下来,内心因为自己做过的亏心事而变得忐忑不安。
好在温书言根本没有想要翻旧账的打算,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问道:“想起来了?”
“嗯…”顾勋低着头应道。
“你刚刚那么激动,是觉得我偷窥了你的隐私对吗?”温书言继续盘问:“不就是几张照片吗,你们也没看起来多亲密啊?难不成……是因为当时我找到钱包太激动,忽略了什么?你们是不是还有很多更加亲密的照片没有被我发现?”
顾勋险些被他的话气吐血,红着脸斥道:“你胡说些什么!总共就那几张合影,没有你说的那种照片!”
“哪种照片?”温书言轻佻地反问道。
“你…”顾勋气得说不出话来,攥着拳头砸了砸床沿,再次否决:“反正我是清白的!”
温书言吐槽:“亏你好意思说!刚刚还说自己没喜欢过别人,这会儿初恋都跑出来了!”
“那不是初恋!”
“那你干嘛藏着你俩的照片?不是初恋难道还是老情人?”
顾勋气结,再次砸了下床沿:“我可以向你发誓!我可以发最恶毒的誓言,证明我跟他关系清白”。
“我实话跟你说,誓言这玩意儿,只适合说给那些没经历过感情坎坷的人听。”他耸耸肩,拿着自己开涮:“像我,听了那么多誓言,于志扬也没死啊!”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顾勋真的是比吃了黄连的哑巴都要无语,愤恨地看着对方,接二连三地又砸了几下床。
温书言埋汰道:“怎么!你一直砸床做什么?恼羞成怒还想打我吗?”
“瞧你这话说的……”顾勋实在理论不过,无可奈何地看着床上的人,讪讪地伸出手把床单轻轻地铺平。小声说道:“那个照片…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就随手放到那里了。你如果在意,我回家就把照片给撕了!”
“别!”温书言眉梢轻挑,赶紧劝阻:“我哪有立场在意!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不用对我这样。”
顾勋进退两难:“你看看你…还能要我怎么做,我跟陈小可只不过是普通的战友关系。”
“陈小可?”温书言又在抠字眼:“这是你对他的爱称吗?”
顾勋忍无可忍:“他姓陈!名字叫小可!全名就叫陈小可!”
温书言大怒:“小可就小可,管他陈小可还是王小可!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唬谁啊!”
顿时,顾勋刚刚生出的气势荡然无存,委屈巴巴的把手伸过去。但还未曾拉倒对方的手,温书言反应极快,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随即把自己的手塞进被子。
顾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随即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大胆的猜测:“书言,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床上的人打了个激灵,矢口否认:“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吃哪门子醋!”
“那你还要不要听?”顾勋没辙了:“你要是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我只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你一个,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招以退为进却的确奏效,温书言考虑了下,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假装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要不然你就说说吧,当解闷也成。”
顾勋被逗笑了,心里暗戳戳的吐槽:明明就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