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如温书言说的那般,他们之间存在感情,但是还达不到可以为对方互相委曲求全的境界。但这就是事实,温书言要离开的结果,就如同顾勋会留在云安一般,是毋庸置疑的。顾勋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他不想再深入考虑,甚至想要逃避这个现实。
二人像是达成了默契,决定在分开之前不再探讨这个问题。
他们仿佛说好了一般,觉得忽略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却忘了,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该面对的迟早还会面对,当无法再
逃避的时候,就是暴风雨再次来临的时候!
终于,经过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折腾,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山林的基站那边。
暴雨洗礼过的丛林,自然是泥泞不堪。二人相当的狼狈,即便是有顾勋牵着他的手,温书言还是摔了好几脚,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浑身上下都是泥巴。
林秀秀跟顾贞就站在大门口,见他们安全回来,激动地都要哭出来了:“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多大的事啊?非得这种天气往山上跑,可把我吓坏了!”
顾贞虽然考虑的没这么周全,但看见林秀秀在哭,情不自禁的也想哭,被顾勋使劲揉了揉头发:“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顾贞本来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一转眼又看到了他狼狈的书言哥,转而破涕为笑:“天呐!小温哥是在泥巴地里面打滚了吗?怎么全身都是泥?
林秀秀也赶紧擦了擦眼泪,关切的走过去,小声问道:“问题都解决了吗?怎么这么狼狈?是不是摔倒了,身上有没有受伤?”
温书言只感觉身心俱疲,经过了在山上歇斯底里的情绪发泄,再加上昨夜一宿没睡,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大的运动量。他觉得整个身子都在酸痛,但还是勉强对她笑了笑:“都过去了,我没关系,你不用担心的。”
“没事就好!”林秀秀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我得给山下的人打个电话,刚见你们始终不回来,电话又打不通。我跟孔武他们联系过了,大家都担心的不行,估计这会都往上面赶着呢,我给他们报个平安,不用让他们上来了。”
顾勋点头:“让你费心了,我来跟他们说吧。
随即,他转过身朝温书言说道:“你先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吧,别再着凉了。”
后者还被顾贞拉着手嘘长问短,温书言头疼得厉害,太阳穴附近感觉突突的跳个不停,鼻息间的喘息仿佛带着火气。
他知道自己这是急性感冒的前兆,本想问问顾勋有没有把之前买的消炎药什么的也带上来了,但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再回想刚才在山上的对白,想必对方心里还在难受。
强忍的不适没说其他的,只是嘱咐对方也记得换衣服。
顾勋摆摆手:“我火力旺,回来的路上都已经用身体烘干了!”
说罢,他直接拨通孔武的号码,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林秀秀看两人都安全回来,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我给你们烧了热水,也煮了驱寒的热汤。想起来顾勋说过你不吃姜,所以多放了红糖,没有放姜。”
“多谢你了秀秀姐!
“不用这么客气!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先去帮你盛一碗,你换好衣服赶紧过来喝!”
温书言这才终于逃回房间里,他的头简直疼得快要炸了。强撑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矫情!
尤其是在跟顾勋说清楚了之后,两人之间将去留问题掰扯的明明白白,极度现实。但却忽略了当下的关系,兄弟不是兄弟,恋人更谈不上。倘若之前还能勉强算得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现在更像是分手之后的尴尬同居关系。
他不想再给顾勋添麻烦,也不想再徒增二人的误会。即便自己还会在这里呆三个月,他也只是想着,两个人能够以正常的朋友相处,也好在离开的时候,不会难分难舍。
显然,顾勋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很明显的一点,在回来两个多小时的路途中,他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汇都不再有。
或许,他因为屡遭拒绝的挫败感,错以为温书言看不上自己。也或者是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所造成的惭愧感。总之,温书言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明显的躲避。
可此时此刻,他真的无暇顾及什么。因为温书言真的感觉身体状况糟透了,顾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没有精力去干涉。
鉴于山上洗澡不方便,温书言强打着精神用毛巾敷衍的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并且在房间里翻出来一盒即将过期的布洛芬。
虽然知道西药的副作用大,但头疼得厉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喝了林秀秀准备的汤水,他也没再客气,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那厢顾勋还在跟孔武通话,由于从始至终他跟温书言的事情也没瞒着,索性把刚刚在山上发生的事情也都坦白了。
电话那头开着免提,韩野自然也在边上。
听到这样的结果,本来觉得温书言分手,顾勋终于有机会上位的想法也不禁落空。平日里鬼点子最多的韩野,此时也无计可施,三个人隔着手机同时保持沉默。
“你是怎么想的呢?”许久之后,孔武问道:“人家把话说的已经这么明白,你们两个今时今日也不过是隔着一层窗户纸,你觉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韩野轻咳一声,别有用心的小声补充:“那个…窗户纸可能早就破了……”
孔武并不晓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只当他是在胡诌,并未在意。
沉默好久,顾勋终于开口:“好像没有必要了,如果结局注定是要分开,再努力也不过是徒增伤怀罢了。”
电话那头的二人不由面面相觑,还从未听顾勋说过如此丧气的话,看来是真的受了打击,韩野赶紧安慰:“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咱们再换一个人啊,也不是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想当年你当兵的时候,不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被孔武狠狠地踹了一脚,韩野赶紧改口:“嗯…对!我觉得你先冷静一下也是对的,以退为进嘛,也可能书言弟弟觉得你冷淡他了,他自己就受不了了,回过头来反追你!”
顾勋听不下去了,觉得再聊下去也只会增加自己的烦恼,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二人不禁大眼瞪小眼,孔武无语的把手机扔到一边,粗声埋怨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再提当年的那件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野讪讪的挠了挠头:“哎呀,我关键时候就是想不住!再说了,他现在不也是喜欢男的了吗?我说当年的事又能怎么样?”
眼瞅着孔武又要说教,他很没种的赶紧改口:“好好好……我错了,我以后不提了行吧!”
顾勋收起手机,默默的在心里打算:就这样到此为止?就此跟小少爷保持距离,悬崖勒马,将几个月后自己可能会面临分离的悲痛及时止损,似乎是当下最好的决策了。
他犹犹豫豫的思绪许久,最终也没能在心里确定,魂不守舍的走进了屋子,却发现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看着床上人的睡颜,心里脑补过得各种想法,全都因为被面前人的存在统统作废!
喜欢就是喜欢!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就算他能装的出疏离的模样,冷淡的态度,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那些以退为进、及时止损的想法,根本都是纸上谈兵的扯淡想法。
去他妈的吧!顾勋在心里愤恨的骂道:什么都不管了,我就是喜欢温书言,他在我身边一天,我就对他一天全心全意的好!他在我身边一分钟,那就对他一分钟的好!直至他离开的那一秒过后,才是该考虑以后的感情生活!
这是他的姿态,也是对温书言爱的态度。
在山上时,对方不是说过他们两个还是不够相爱吗,顾勋发狠的想着:索性就证明给对方看看,自己的爱到底够不够纯粹!
他想要向温书言证明,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完全不计回报的,他的爱,赤裸且纯粹!
“你怎么在这站着?”
身后传来林秀秀小声的问候,顾勋转过头,看见对方手里端着杯子,轻手轻脚的放到桌子上。
“你也去喝碗热汤吧,暖暖身子。”林秀秀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我看书言精神就不太好,萎靡不振的样子还不停的咳嗽。我给他冲了杯药,待会你喊他起来喝吧?”
明显,林秀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想给他创造机会。
刚刚在心里想通,顾勋没有拒绝:“交给我就好,趁着天色还早,你如果不准备在这过夜,就赶紧下山吧,晚了怕是天色又有变。”
林秀秀也没推辞:“你不用管我了,等会给他把药喝了。我收拾一下就走,你不用管我了。”
顾勋点头,目送着她出门。随即把药端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床沿上。
他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心里想着的是山林上两个人之间的对白。他深深的检讨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是太过于只考虑自身,而忽略了对方的想法吗?
顾勋心里也没个答案,心里纠结的不能自已。他轻轻地搅拌着手中的药碗,待到温度觉得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胡思乱想了,准备把人喊起来吃药。
温书言的睡相并不好,半张着口俊秀的眉头微微皱起。胸口起伏的频率也有些快,看样子可能真的不舒服。顾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床上的人并没有醒过来,只是加重了紧锁的眉头。
情况有些不对劲,顾勋立刻察觉到了。他把杯子随手放下,用手背贴合在对方的额头,随之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贴合在温书言的额头上,果然温度高出很多!
他的心立即揪了起来,匆忙把手机找出来,拨号给林秀秀:“秀秀,你走了吗?你得掉头回来一趟!书言这个不争气的身子,又发烧了!”
本以为这次的发烧,就像之前在冷泉的那次一样,打一针烧就退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温书言遭遇精神与身体的了严重双重打击,加上前一天在云水的休息不好,过往缺乏锻炼,底子也不好,他的身体彻底垮下来了。
高烧连续不退,神志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小门诊上根本救治不了,连夜又被送进了云城人民医院。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甚至都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顾勋吓得够呛,托人托关系准备要转移到云安省立医院,转院手续都办理妥当了,小少爷的烧却在这个时候奇迹般的退了。
虽然打点的工作都已经做好,人情都欠下了。但病情好转,实在是件好事。顾勋连同基地的人全都松了口气,这两天大家几乎轮番守候在医院,都在为温书言担忧。
他来的时间不长,但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做过外人,即便因为顾勋屡次告白失败,也从未加深过其他人对温书言的刻板印象。
顾勋也深深地自责,或许不是因为自己冲动,当时如果把人拦下了不让他去小平台;或者事后不与对方争论,小少爷的病情有可能不会这么严重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通过这次突发高烧,顾勋心里也明白了很多。这两天,温书言在山林上跟自己说过的话,他反复的想过很多次。
当时小少爷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也有些咄咄逼人,但意思是没错的。他那么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人,就算真的跟自己相爱留了下来,两个人就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吗?
他去过泉城,虽不像北上广深那么繁华,但也比落后又偏僻的云城强过好多倍。从小在那样繁华的地方长大,日积月累总会厌倦这里的没落。靠着那岌岌可危的感情,不难想象以后二人的日子肯定会在互相迁就中逐渐变得味如嚼蜡。
两个人并没有太长的感情基础,仅仅是因为自己热烈的追赶才勉强到达现在的局面。就拿最近的来说,温书言的这次患病,在整个云城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但如果是在生他养他的泉城,或许医疗条件远超这里,完全到不了这个局面。
他终于深刻了解到两个人的差距,也体会到如果不是对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二人的感情即便修成正果,也未必长寿。
顾勋要的,是长长久久。往更深层次的来说,或者是余生的陪伴。
可显然,此时的二人,完全没有可以探讨终生的权利,他们对彼此的认知与感情都不够来探讨这个话题。
想清楚这些,倒也没把他劝退。喜欢还是喜欢,只是不再是单纯的想要占有。或许一直到温书言离开的时候,顾勋依然想不出对策。
这些想法,他没再跟谁吐露过,也不准备让小少爷知晓,以免又增添对方的负担。他的心路历程,也终于从懵懂开始变得成熟。但他的心里已经平复许多。至少,他可以怀揣着这份深情,让对方带着自己的祝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