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北连同他的叔父已经伏法了，他们的案底有多大，我想你应该是清楚的！你们基地跟云水南的流水账，你自然也了解，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很好奇，如果警方得到指控，找到你们基地，能问出什么也不一定！”
顾勋攥了攥拳头，冷冷的看着他：“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于志扬摇摇头：“这不算什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
“你们基地所承包的山林，是你爷爷跟温家老爷子合伙出资的。我知道其中的是非曲折，直接跟你讲其中的利害关系。书言的姑姑同样是老爷子的继承人，也就是说书言父亲的转让授权不符合法律效应。若是姑姑提起诉讼，哪怕结果是败诉，这个过程最快也需要两年。但是在此期间……山林对于你们基地是不可正常使用的！”
顾勋额头的冷汗不禁冒出来，他极力保持镇定：“当时我接书言离开泉城的时候，他的姑姑也在，也清楚我们的交易！”
于志扬不置可否，耸了耸肩：“那是当时，现在派我来接人的就是姑姑本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次的泥石流，我听说你们基地损失惨重，具体细节与金额，想必还未有个结果。”
顾勋攥紧拳头，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对方。
可于志扬的话还未结束：“我还得知，你们在灾害发生前，并没有对山林的产物进行投保。也就是说，此次的灾害损失，都需要你们自行承担！而且，好像发生意外之前，你们基地刚刚又贷款承包了云城另外的两座山头？”
于志扬笑了，那笑容多少带了些残忍：“如果在这个情况下，再承受我所说的假设，不知道你的基地能否抗得下这一切呢？还有，你的朋友好像现在还在医院，你家里好像也只剩下你奶奶跟你弟弟两个亲人了，这些人的命数可都跟你的基地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你可要想清楚了！”
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简直压着顾勋喘不过气来。他心里辗转反侧，在这几息之间迅速的闪过众多念头，但未能有好的对策。他只能泄愤似得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刺穿掌心的皮肤都没察觉。
他喉结动了动，言语中带着苦涩：“为了这个小小的基地，你们还真的是煞费苦心，搜罗了这么多的资料，只为了对付我这样不起眼的人。”
于志扬没吱声，继续斟茶喝水，目光留意着对面人的脸色变化。
半晌，顾勋无力地的松开拳头，抬起头说道：“你既然如此上心，为什么当时却对他那般？果真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吗？”
于志扬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他指的是温书言。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要回答的义务，说出的话有些答非所问：“他不属于这里，离开是必然的。即便我不来接他，也迟早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不会的！”顾勋摇了摇头：“他喜欢这里，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找回自我。”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于志扬毫不留情的再次推翻：“书言没经历过什么人情世故，此时喜欢这里不过是一时兴起。因为新鲜所以产生的喜欢，要崩塌也再简单不过。”
他的视线随意扫过徐绍身上，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见过他在泉城时候的样子吗？”
顾勋愣住了，无声注视着对方。
于志扬重新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了两口：“从小到大，他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最好的！”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你不了解的，不知道在泉城而言，温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书言是温家的小少爷，从出生起就注定受万众瞩目…住的是最好地段的别墅、每个月成衣店会有店员上门将最新款的衣服送到别墅供他试穿、出入有名车接送，光是司机就有三个！生活起居也有专人伺候，诺大的别墅里，所有人都是为了照顾他而存在的！你想象不到，于他而言物质的充裕是何等的高度。”
烟灰断了半截落在他的手背上，于志扬回过神重新审视着顾勋，冷声质问道：“可你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灰头土脸的憋屈在这样一个落后的边境小镇，浑身上下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山寨货！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说要找份工作过日子？就这里？一个连打个电话信号都不好的犄角旮旯，是你给他的勇气吗？你觉得他能熬得住？”
顾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承认比起之前温家给予温书言的，自己能给他的，根本完全没有可比性。
“清醒一点吧！”
于志扬看着对方眼神中逐渐瓦解的坚定，继续说道：“听说你是参军又退伍的，还经营着这个基地。你的社会阅历比书言丰富许多，更是应该能明白现实的残酷！”
他将烟蒂摁死，言语中带了几分沉重：“我不质疑你们交往的事实，他一个人举目无亲来到这个边境地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对他的照顾很可能被误解成爱情，这不足为奇。”
顾勋抬起眼睑，冷冷地注视着他。
于志扬耸耸肩，像是全然看不见他的抵触：“你不必恼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倘若温书言身处繁华都市，来去自由，经济与生活都不用借助你的帮助，任凭你掏心掏肺地对他，你觉得他能跟你在一起？”
“就算在一起了，也不过是暂时的。由俭入奢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是没有听说过吧。这个所谓的云城，甚至连云安省地图都懒得标注的犄角旮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觉得你们那微薄的情感，能经得住多久的稀释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勋的肩膀：“清醒点吧，你都快三十岁了。与其把时间跟精力投入在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上，还不如多想想你的基地、你的家人还有朋友！”
顾勋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些赤裸裸的言语，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不止刚刚这些话，哪怕是关于基地与云水南的牵扯，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承受得起的。尤其是山林，父母将命都搭在上面，他怎么肯葬送在自己手中。
果然，他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两个人在一起，原来有这样的艰难险阻。他跟温书言的感情，已然不是他们两个可以左右的。这其中关系到基地的生存、山林的归属!想想还躺在病床上的孔武，还有年迈的奶奶以及单纯的顾贞...
顾勋哪怕是把自己逼死，也没有可以解决这一切的方案。
于志扬瞥了他一眼，接过服务生送过来的外套披在身上，趾高气昂的姿态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原本这些，我可以直接去做。告诉你这些，不过是看在书言的面子上。但愿你能够看清局势，跟书言断干净，别再拖累他，也别再勉强自己!”
“明天上午我会去接书言，希望你能看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
临走之前，他再次重申一遍:“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你们楼下接书言，带他回应该归属的地方去。茶水我已经付过钱了，你可以在这待一下午!顾先生，好自为之!”
顾勋再也无法跟他周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茶馆，也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
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抉择。他看着外面雨过天晴的天空，带给他的不是希冀，而是无尽的压迫。
茶馆就在基地附近，他开车过来却没有开车回去。
迈着沉重的步伐，顾勋心如死灰地徒步走过大半个云城，他没有目的，想要追寻一个明确的答案，却找不到任何人、任何地点可以宣泄。
自己的爱情弥足珍贵，但再珍贵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他爱温书言不假，但他不能为了爱情，就可以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如果只是搭上自己，倒也无妨。但这件事其中牵扯颇多，涉及自己早已逝去的父母，以及孔武他们，他不得不低头。
况且，如于志扬所言，在这座天边的落后小城里，这份感情真的能经受得住岁月的蹉跎与时间的侵蚀吗？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走到基地门口，没有进去，依稀记起温书言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怯生生的躲在车上迟迟不敢下车。
记得小少爷对他们以为的那满桌子丰盛佳肴郁郁寡欢的神色，以及跟随自己到山林上后各种的不适与坏脾气。
顾勋神经质的笑了，但随即又收敛了笑容。
于志扬的话清晰地在耳边回荡：倘若温书言身处繁华都市，来去自由，经济与生活都不用借助你的帮助，任凭你掏心掏肺的对他，你觉得他能跟你在一起？
顾勋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浑浑噩噩的看了眼基地半新不旧的招牌，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医院。
他没进去打招呼，回字形的长廊，他站在远处远远地眺望着温书言。
小少爷穿着朴素，甚至今天都没顾得上洗头。右手边拎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有两袋青菜，应该是顺路在门口的小摊贩那里买的，准备往家里带。
顾勋心中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到达顶峰，那个初见时惹人反感，浑身金光闪闪骄纵又漂亮的小少爷，此刻普通的放在云城的人群中，完全看不出区别。
他的心疼得撕心裂肺，红着眼眶死死地看着远处的温书言，赶在对方察觉前，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那里。
温书言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暗处的人盯了多久，也丝毫没有意到情感的变动，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临近天黑来接班的人只有韩野自己。
他回到基地，除了顾贞跟将军，其他人都已下班，还有就是顾勋办公桌上翻了一半的文件。
电话拔出去好几通，一直到他开始忧心忡忡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勋的声音终于传来，是开门见山的沙哑:“我在家里，你自己回来就行，不要带着顾贞。”
才不过一日未见，听筒里的声音已经变得沧桑的不成样子。温书言关切的问道:“你生病了吗?”
“不要紧，你回来吧，我有事跟你说，路上注意安全。”
生平第一次，顾勋主动先挂断了电话。温书言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山寨手机，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没办法，他也只好听从顾勋的话先赶了回去。
带着满肚子的不解，温书言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到他们的小窝。
天色已经不早，打开房门，屋里已经被黑色笼罩。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烟草味，他伸手打开灯却被吓了一跳，因为发现顾勋就蹲在客厅的茶几旁边，在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心里的疑惑愈发浓厚，温书言担心的走过去，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包跟买回来的青菜，也跟着蹲下。他看着身边的男人，满脸疲倦，是他从未见过的颓废状。
下意识的，他以为是山林的损失惨重，将对方压垮了。再三踌躇，还是很小声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怎么了?’
顾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自己深爱的小少爷，酝酿了好久的决策到嘴边还是很艰难。他情不自禁的抱住对方，力度之大恨不得将人按压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温书言险些要喘不过气，却还是强忍着不适，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曾想，拥抱着自己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书言，回家吧!回泉城去！我们……到此为止吧!”
拥抱的束缚随即减缓，温书言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太确切的看着对方。
顾勋直接瘫坐在地上，较刚才更为坚定地重复道：“我们分开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
出乎意料，小少爷仅仅是瞳孔稍稍震动，却仍能保持冷静。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人，绝不会毫无原则的说起这件事。
顾勋低着头没有颜面再看对方，闷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抱歉……”
“我需要的是道歉吗？”温书言继而也坐在地上，他伸手强行扳过顾勋的身子，迫使对方抬起头面对自己：“凡事都应该有理由，无缘无故的，你不可能这样！告诉我原因，我要知道所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