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如何解释?顾勋实在是说不出口。
究其原因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所以不能坚定地守护,他难以启齿。
“是林惠珍给你压力了?还是我姑姑?”
温书言盯着顾勋的眼睛,望着对方躲闪的目光,他的心里顿时明了:“是于志扬对不对?”
可顾勋还是不说话。
“没关系,我去找他!”温书言没再逼问,站起身就要出门。
终于,顾勋有所反应,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很是难堪的说道:“别去!他…他明天会过来接你!”
“什么意思?”温书言脸色有些严峻。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顾勋,对方在他的视线中再次把脑袋耷拉下来。
温书言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言语还是有几分不确定:“什么意思?你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我为筹码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没有的!绝对没有!”顾勋连连摆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会拿你去做交易!”
温书言点点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好!我相信你,但是你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
顾勋不禁迟疑。
“那我直接去问于志扬!”对面的人再次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就要出门。顾勋不禁赶紧挽留:“我说!我说!”
窗外的路灯相继点亮,照出一片柔和的光线。连续下了将近一周的雨水也在今天停止了,万里无云的夜空,星星跟月亮挂满了天空。
这一切都看起来这么美好的夜晚,温书言却无法感同身受。外面的雨停了,他心里的雨却才刚刚开始滴答。
顾勋蹲在他跟前,断断续续的交待。没有渲染也没有夸大事实,只是就事论事将于志扬的话告知。
言语中的无奈与酸楚,温书言感同身受,但心里始终无法谅解。
他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插嘴,只是神色漠然的听着。
月至当空,夜色渐浓的时候,顾勋的话终于交代完了:“书言,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成为让你谅解我的理由。”
他双手使劲儿揉搓了把脸,自责地说道:“如果是我自己,哪怕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没在怕的,但是基地不是我一个人的,孔武、奶奶跟顾贞…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不能只顾自己,而不考虑他们。”
温书言咬着牙点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迅速坠落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站起身。
“你去哪?”
“还能去哪?”温书言红着眼睛反问道。
他的心里宛如刀割一般疼痛,对方的无奈他不是不能共情,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是最应该被放弃?
想到这,他的泪水再次充满眼眶。他极力的克制住,努力不让自己失态,尽量用趋于正常的嗓音说道:“你都已经做好选择了,我还能去哪?”
“顾勋,说开始的是你,说结束的也是你!”
他搓了搓脸,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面前的男人颓废的不成样子,顶着一副负罪的姿态,决绝的告知他不容质疑的结果。
温书言嘴角抽动了几下,想流泪也想嗤笑。
可到最后,他没有能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面前深爱的男人,缓缓蹲下身:“你否决了我们的感情,对我们的未来持悲观展望。用起初我拒绝你时的否定,给我们的未来判了死刑!顾勋,你太让我失望了!”
“如你所愿!我会离开,跟他离开!不再拖累你!”
整夜,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温书言坐在卧室,脚边的行李箱里满是顾勋这些日子给他添置的东西。先前带来的基本已经被他遗弃,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山寨产品。因为送的人对自己意义非凡,这些山寨在他眼中比先前的各种名牌还要珍贵。
他呆呆地看着行李箱,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勋同样不好过,他心里的难过只会比屋里的小少爷更多。但他没得选,再怎么难以割舍,也只能这样做。
屋里的烟雾就没曾散去过,瘫坐在沙发,周围的烟头凌乱不堪。
在开口之前,他预想着温书言可能会拳脚相向,最起码也得闹得鸡飞狗跳。但实际说出来后,小少爷的反应实在是不同于往日的作风。
他没有吵闹,更没有拳脚相向。只是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一个人静静地呆坐在卧室。
悲哀最大莫过于心死,温书言当下的心里就是这种状态。接连两次感情,都在强行控制着他的去留。一次是被迫从泉城流放到云安,这次是被逼着回去。
他不知道该去怨恨谁,怪只怪自己情感不顺,总是被别人左右人生。
连日来接踵而来的事端,以及在医院的陪护,他早已疲惫不堪。带着满腔的伤心欲绝,温书言并没有撑下去,穿着衣服昏昏沉沉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一向爱干净的他,就连简单的洗漱都省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平躺在床上,还盖上了棉被。不用想,肯定是外面的人帮忙做的。
外头的阳光已经照射进来,新的一天到来了。他堪堪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门就看到呆坐在外面的顾勋。
不过刚刚过了一夜,外面的人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胡子邋遢,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衣服上全是褶皱。
看到同样气色不好的小少爷出来了,哑着嗓子问道:“你饿了吗?我给你做早餐!”
“我不饿,你想吃的话只做你自己份的即可。”温书言不想再多说什么,经过一夜的时间,他也已经认清现实。事情已经发生,除了坦然面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刻意装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去洗了把脸。
今天的太阳也依然明媚,可惜阳光照不散他心里的阴霾。
洗脸的时候,眼泪到底还是不争气的流出来。温书言迅速用水冲去,对着镜子中通红的眼睛呆呆的愣了好久。半晌,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态尽量平静下来,用极为平淡的口吻对客厅里的人交代:“你去医院照顾小武哥吧,不用管我,差不多待会我就会走了。”
这平淡的叙述方式,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大半年的时间,充斥着满满记忆的感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他的心情很复杂,伤感跟煎熬是在所难免的,却唯独对顾勋产生不出什么怨念。
一夜之间,他思量了许多,甚至已经接受了所有事实。
他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有多苦,可作为当事人之一,任凭他再能理解,也不能够接受自己被放弃的事实。
顾勋似乎又恢复了刚认识时寡言少语的状态,只是默默的看着小少爷,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去医院,依然瘫坐在原地
山寨苹果手机的铃声突如其来的响起,打破了看似僵持的气氛。两人的眼中均是闪过慌乱,不约而同的去看客厅里的时钟,转而又看温书言先挪开视线,故作平静的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方才接通。
依稀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在应答,并没有说太久,温书言挂断电话走回来。他没再去看地上的男人,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是那个人来接他了吗?顾勋疼的早已麻木的心仿佛又在滴血,他扶着沙发站起来,如行尸走肉般走到卧室门口。
行李箱还如昨夜那样凌乱,看不出有收拾过得痕迹。
温书言转身看着他,冷声问道:“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顾勋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步一步挪进屋里,蹲下身轻手轻脚的收拾着里面的衣服。
“你不用收拾了,我不会带走的!”温书言背过身子,眼睛不受控制的又开始泛红,鼻尖的酸胀感提醒着他即将会溢出眼角的泪水。
他赶紧抬头看向门框,倔强的把眼泪憋回去。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恙地说道:“回泉城之后会有更好的,没必要带这些回去!”
蹲在地上的人动作一滞,闷声应了句,可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将一件件山寨服饰仿若对待婴儿般小心翼翼的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行李箱。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背对着小少爷问道:“他在楼下等你吗?”
“你以为刚才的电话是他?”温书言反问一句,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刚才是云城医院的电话,人家通知我去面试!”
顾勋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疼得他快要昏厥过去。这是多么的讽刺,前天他们还在展望未来,如今却全都被自己亲手毁灭。饶是他再怎么坚强,此刻也无法在硬撑,双手捧起小少爷穿过的衣服抵在脸上,泪水无声地渗透下去。
两个人没再说话,他们背对着身子,虽然靠得仅有一步之遥,却已经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样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温书言看着屏幕,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他面无表情的接通,听清楚于志扬说的话后,应了一声直接挂断。
他转过身,看着昔日里高大威武的男人,如今却蜷缩在自己身后。他别过脸,终究还是不忍心。咬了咬牙,他心里还是舍不得,小声问道:“顾勋,我就要走了,你……你还能再抱抱我吗?”
这个要求太过于卑微,顾勋没有任何的犹豫,站起来回过身紧紧的抱住小少爷。脑海中不由闪回他第一次拥抱小少爷的时候,是在车厢里,还没告白之前。
温书言所有强撑起来的疏离与体面,因为这个拥抱全都支离破碎的瓦解开来。泪水终于决堤,他抬起手环抱住对方的后背,心底仍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顾勋!如果你还爱我,你想让我留下来,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留在云城!留在你身边…留在……”
可现实之中容不下如果,抱着自己后背的双臂,没等他的话音落地,缓缓地松开了。
像是个巨大的气泡,轻轻一戳化作虚无。
温书言从这个怀抱着脱离出来,看着顾勋的脸庞,整个人几乎是要站不稳,脚下跌跄。
顾勋赶紧伸出手,却被对方躲开了。
最后一次,温书言红着眼眶看着他,脸上沾染的泪水还未干涸。他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你看吧,我之前说的没错吧?感情,果然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他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顾勋,缓缓地倒退几步。最终,收回视线。
再也没说一个字,拿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