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言同样不急不躁,在对面冷眼注视着她,终于等到对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检验结论。
林惠珍抬起头,朝着他微微笑了笑,顺手合上然后又退回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像自己昨晚看到时的那般震惊与崩溃,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想想倒是也能清得透,毕竟姑姑能知道的事情,林惠珍也不会被蒙在鼓里。这个女人只会知道的更早、更清楚。至于自己去鉴定中心的事情,姑姑能派人检视自己的行踪,林惠珍同样可以!
温书言看了眼面前的报告,随即把视线投向对方,静静地看着她。
对方再次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不同于温书言如临大敌的模样。林惠珍看起来像是来喝下午茶的,悠闲自得的样子。
好半天,就在温书言就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林惠珍终于放下了杯子。骨瓷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她勾了勾红唇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问道:“书言,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对方的每个表情都让温书言觉得难以忍受,从头发丝都觉得林惠珍做作到了极点。他强忍着不适,拿起面前的这份报告晃了晃:“你刚才没看懂吗?我还以为你看的这么仔细都看明白了呢。这份报告交代了,我不是温霆怀的儿子,跟温家没有关系!”
“噗嗤”一声,林惠珍笑了出来,身子往后坐了坐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点点头,含笑问道:“所以呢?你是觉得有了这份报告,你有了什么加持的本钱吗?”
“本钱倒是没有!”温书言皱了皱眉头,看不惯对方的神态,干脆把视线看向旁边。他直言说道:“或许之前顶着温家继承人的名号,是能唬住不少人。但是知情的都清楚,这个称号于我来说不过是个狗屁!什么都不是,倒不如把这个屁放了,直接让它破灭!”
林惠珍依然在笑:“聊胜于无!书言,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傻。你这一纸报告不能证明什么,充其量也只不过撇清了你跟温家的关系。你要知道,你身上的所有都是温家赋予你的,撇清关系只会让温家名正言顺的把你身上东西收回来!
温书言也笑了,只是眼神很不屑:“是吗?或许吧,如果你是说温家现存的东西,你们的确是有这个能力!但是我要说清楚,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稀罕!如若不然,你几次三番的想要让我回来都未果,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那些我不在乎的东西,想来你们也不会看在眼里。”温书言抬起眼睑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们想要的,是我身上的股份!我母亲留给我的股份!这个,不是你们想收回就能收回的!”
两人的视线交汇,嘴角的笑容不约而同的收敛起来,气氛急转直下,全然没了刚才的和谐。
林惠珍否认道:“这可未必,你母亲的股份本就是你父亲给予的。你的继承本身就存在漏洞,如果走司法程序,你未必可以胜诉!”
“既然如此,你们还这么大费周章的让我从云安回来做什么?”温书言很是疑惑的问道:“就为了让我回来揭开身世之谜?”
他自嘲的笑了声:“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也是没必要的。您慢慢喝咖啡吧林女士,咱们法庭相见吧!
说罢,他将椅子向后推了推,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林惠珍轻拍了下桌子。
温书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林女士!”
“林女士?”林惠珍疑惑的重复了下这个称呼。
温书言点点头:“没错啊!既然我跟温家没有血缘关系,那自然是要更变称呼的。之前碍于我父亲的原因,勉强称你一句林阿姨。现在我跟他的关系都不复存在,对你…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林惠珍再也笑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骄傲的小少爷,咬了咬下唇说道:“这么多年来,看来这声称呼还真是让你受尽了委屈!那么请温先生暂且再委屈片刻,谈谈您有什么高深的见解吧!”
“什么见解?”温书言愣了下,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林惠珍反问道:“你今天准备的这么万全,想来心里也是存了想法的。暂且说一下你的条件吧,转让股权的条件!
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温书言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倒是也没绕弯子,他索性把自己的要求直说了:“虽然这么多年,我从未感受过父爱跟关怀,但是温家抚养我长大的事实不假。我也不想坐地起价做的太过分,直说了吧,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按照市场价折半,收购我手中的股份;第二,泉水名苑的别墅,我要求一周内做完过户手续,转让到我的名下!”
“你是疯了吗?”林惠珍猛地拍了下桌子,终于还是被激怒了:“那里是你父亲住了半辈子的地方!你要那栋别墅!是出于什么居心?”
温书言毫不畏惧,攥紧拳头反驳道:“他的半辈子?你不要忘了,那还是我母亲断送终生的地方!我比你们都有资格住在那里!”
林惠珍气极反笑:“真是天大的笑话!刚刚还在说自己跟温家没有关系,现在怎么却翻脸就要温家的东西了?”
“不是要!是交换!”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话并没有说完,麻烦请你听清楚之后再回应!我身上的股权可以按照市场价折半出售给给你们二分之一,泉水名苑是附赠。这栋别墅的市场价你我心中都清楚,这笔买卖,也是你们赚大了!
林惠珍气得发怔:“二分之一?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觉得就算我同意,你父亲会同意吗?”
温书言无动于衷:“这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之所以要这栋别墅,是因为那里有跟母亲太多的回忆。当然,如果你们实在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但我保证,二分之一只会是你们跟我交易的上限,绝不是下限!”
他的表情严肃,丝毫不像是异想天开提出的要求。林惠珍沉吟片刻,暂且将怒气压制,耐着性子劝道:“书言,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觉得温家这么多年亏欠了你。但是做人做事都不能这么绝!你父亲就算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他现在在法律上、在社会关系中都是你的父亲。你不能意气用事,将他从家里赶出去,这事情如果传了出去,你以后让他怎么做人?
“你这顶帽子未免扣得也太大了。”温书言反驳:“你摸着良心说话,一年到头你们是有几天住在那里的?话说的好像出了泉水别苑你们就无家可归了一样。早在母亲尚在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在外面同居,这个事实你不能否认吧?”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耐人寻味:“退一步讲,这栋别墅在你看来是希望尽快处理的吧?毕竟是原先的女主人住的地方,林女士…怕是你这辈子也不想住在那吧?”
“你什么意思?”林惠珍刚刚端起的咖啡又落回托盘,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温书言也不绕弯子:“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时今日虽然外界的人全都尊称你一声陆夫人,可又有几个人是真正从心里敬重的?如果不是我母亲走得早,你这辈子也转不了正,一辈子只能是个躲在阴暗面的第三者!”
“你……”林惠珍怒不可遏的瞪着他,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
她紧攥着拳头,随之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的发白的手指关节缓缓地松开。表情虽然不似刚才那般狰狞,但眼神依旧狠戾:“很好!这么多年了,你总算是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温书言,姑且我看在你喊了我这么多年阿姨的份上,我跟你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了,我不会平白无故的任由你颠倒黑白!”
“这么多年来,你心里一直都在为你母亲鸣不平。但是我林惠珍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跟你父亲,早在大学时期就是恋人。你母亲才是后来者,真要是追究第三者的名头,你母亲才名副其实!”
温书言早有耳闻,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认识的早又有什么用?就算你们两个是真爱、青梅竹马也罢,当年他明媒正娶的人就是我的母亲!”
他嗤笑一声,赶在对方反驳前继续控诉:“你肯定又要说,那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是商业联姻对不对?我告诉你林女士,当年温霆怀贪慕温家的继承权,选择联姻而没有选择你,你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你真要怪的话,也应该去怪他没有担当又跟你藕断丝连,明明选择了家业却又旧情难忘!”
这么多年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可以发泄出来,温书言越说越气愤,最后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而你!在明知道他已经成家的前提下,甘愿跟他在背地里苟合,这不是第三者又是什么?”
“林女士,不要以为被人喊了几声温夫人,就以为没有人记得这些丑恶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被人称作几年林总,怕是连你自己都忘了这些过往的腌攒事了吧?没关系,我替你记着呢,无论过了多久,你都摆脱不了第三者的身份!你的来时路低贱又龌龊!自始至终,你都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永远都上不了台……”
他的话没说完,被林惠珍端起杯子,用剩余的咖啡泼了他一脸。
还不到用餐的高峰期,咖啡厅里总共没有几桌客人。两人逐渐提高的音量早已引起了服务生的注意,见此状况有个好心的服务生走过来小声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二人的吗?”
林惠珍的胸口剧烈起伏,这些事情是她从不愿回首面对的,如此毫不留情的搬到台面上来,真的是将她激怒了。她压着火气朝着服务生摆摆手:“没事,去忙你自己的吧!
这家店是会员制的,来往的客人都是比较有身份的会员,服务生没敢多问什么,很好心的放在温书言身边一块毛巾,小步退走了。
“真是想不到,你母亲表面看起来温柔端庄,却不知道私下里居然是这般教育你的!”林惠珍余怒未消,小少爷方才的一番话,算是彻底撕裂的两人表面伪装的那层窗户纸。
温书言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咖啡,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的那点丑事,放眼整个泉城又有谁不知道谁不清楚?你一个第三者,哪来的勇气去何必攀扯我母亲!’
“跟你相比还是差远了!”林惠珍已经被激怒的失去理智,说话也不再留情面:“说起臭名远扬,谁比得上徐丽珍的儿子,闹出同性丑闻登上媒体头条!”
“我是同性恋不假!但我的人格操守没有问题,比起你们这对龌龊夫妻,品德高尚了不知多少倍!”温书言快要忍不住骂脏话,他站起身来一把将擦脸的毛巾仍在桌子上。
林惠珍眉梢一挑:“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别高抬自己了!”温书言厌恶的看着她:“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逞一时口舌之快!回去告诉你的温老爷,我的条件不容置喙。他当年可以为了继承集团放弃所谓的真爱,现在未必不能为了股权将别墅转让给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时间拖得久了,就算是一半的股权你们未必能得到。毕竟那栋别墅于我而言不过是念旧,也不是非要得到不可!”
话说完,他拿起那份被咖啡溅湿了的报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烈日当空,温书言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尚未能从暴怒中走出。低头看着满身的狼藉,温书言从口袋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姑且平静一下心态。
先生…先生!
他诧异的回过身,身后竟然又是刚才那个服务生。对方又拿了一条毛巾走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领班,对于刚刚餐厅里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