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婻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不忍。她是真心疼过这个孩子,继续给对方不停地夹着菜。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想过去哪吗?”
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温书言闻声愣了愣,擦了擦嘴说道:“没有,我不知道,还没有仔细想过。”
“其实…”温家婻仔细组织着措词:“你是我看大的,姑姑拿着你当半个儿子看待。其实…你不是温家的孩子也好,你觉得你跟你翩翩姐姐合不合得来?”
温书言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不解地看向她。
温家婻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个,你跟翩翩从小一块长大的。现在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了,如果你们结为夫妇,那样的话你就是姑姑的孩子了!等姑姑百年以后,公司都是你们的!你俩都是我的孩子,留给你们我也安心!”
“姑姑?”温书言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吓得够呛,瞪大眼睛问道:“您是在跟我说笑吗?”
“你觉得我有这闲情逸致吗?”温家婻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们一向都拿对方当做亲人。但是现在不同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于家那个小子,我本来就看不上眼,如果你愿意,姑姑帮你去劝翩翩!”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温书言尴尬地说道:“您不会忘了我为什么要去云安了吧?姑姑,我喜欢男人,怎么可以跟翩翩姐在一块呢!”
温家婻毫不在意地摊摊手:“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我给你请全城最好的心理医生,肯定能给你治好了!”
温书言简直哭笑不得:“这又不是病,怎么治?姑姑,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是性取向的问题,我是天生的,哎呀…算了,跟你也说不通,反正,我跟翩翩姐是没可能的。”
“真的假的?”温家婻明显不信:“是不是你看不上翩翩啊?她这几天还老提你,想要跟你聚聚呢。”
“真不是!”温书言相当的无奈:“是我配不上翩翩姐!姑姑,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会抽空去见她的,但是以弟弟的身份,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话说到这份上,温家婻也不好再勉强。两个人方才已经将丑话说在前面,没有大动干戈说明彼此心中已经各自做了让步。那岌岌可危的亲情得以在后半场重新酝酿,这顿饭也是温书言回到泉城后吃得最好最踏实的一顿。
饭后,温书言没再拒绝姑姑的好意,让他的司机把自己送回了暂住的房子。毕竟自己的动向温家婻了如指掌,就算不让她派人送自己,也隐瞒不了什么。
好在今天晚上的谈话还比较顺利,可以在不跟姑姑彻底翻脸的情况下达成协议,这是最好不过的。他心里十分庆幸,姑姑到底还是念着些旧情的。
接下来的精力,可以全都放在林惠珍身上了!还有林翩翩跟于志扬,听姑姑无意中话里的意思。这两个不要脸的也并非省油的灯,除了要小心提防,温书言考虑着适当的时候也见一面吧。探探他们的底细,难免将来会用上。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躺在床上。程霜至的房间极为简陋,昏暗的节能灯光线温和。
温书言默默地盯着那抹光亮,心里的思念悄悄地逃脱了束缚,也不知道顾勋在做什么呢?基地的风波平复了吗?云水南的事情有没有波及到他?
天马行空的想法因为思念的加持,层出不穷地在心底涌了出来。
想念一个人是多么的煎熬,他对顾勋的思念,远远的超越了当时刚到云安时,对于志扬的想念。
他翻了个身,拿起身边的山寨机,下意识地找出对方的号码就要拨出去。但号码找出来后,他却迟疑了。直至屏幕变黑,自动锁屏,他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算了吧,联系了又有什么用!”温书言自语着摇了摇头,关上灯又躺了回去。
温家婻的问题暂时算是稳住了,温书言心里的压力仿佛减轻了许多。难得在回来之后睡了个好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中午。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都是林惠珍打来的。
姑姑能派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监视自己的行踪,林惠珍自然也能做得到。想来是也知道自己昨天见了姑姑,林惠珍开始坐不住了。姑姑担心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担心的。
带着满腔的不情愿,温书言还是强忍着给她回了电话。约摸着鉴定报告明天差不多就能出来了,所以同意了明天晚上的邀约。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管鉴定结果如何,他都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区别不过是针对转让的价格,温家把自己抚养长大的事情不假。这纸结果关系到的是这些年的抚养费的谈判,离开之前温书言会彻底结算清楚。
也巧得很,下午的时候鉴定中心便已经传过消息来。
二话不说,温书言直接打车赶去了那里。不管姑姑怎么说,刘妈又如何讲述当年的过往。他的心里一直认为,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切皆有可能。
密封的档案被他拿了一路,边缘都隐约被汗水湿濡了。温书言心里忐忑不安,心跳从拿到档案后一直都在加速。直至回到了小屋后,他方才沉下心撕开了包装。
厚厚的报告,前面的论证温书言全都忽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他死地盯着最后一页的大红色印章,整个人仿若被定格了一般,久久地蹲坐在原地。
好半晌,他无声地笑了,喃喃自语道:“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鉴定报告从他的手中轻飘飘的落到脚边,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遵循孟德尔遗传定律,联合应用可进行亲权鉴定,该报告其累积非父排除率为0.!
大红色的印章落在最后的鉴定结论上:经我中心鉴定,温书言与送检样本确认无血缘关系!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目睹到这张报告。温书言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他的侥幸、假设、万一……统统被摧毁!
自己的确不是温家的孩子!昔日里过往的记忆,铺天盖地地从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涌现。为什么父亲从小到大不待见自己、无论何时总是习惯性地忽略自己、他的眼中对自己有着明显的厌恶与冷漠……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因为父亲跟母亲之间没有感情,从而牵连到了自己。也曾将原因归集在林惠珍身上,一厢情愿地认为全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导致父亲变成这样。
这些谬论,在面前的铁证面前不攻自破。哪里是别人的原因啊,自己的存在就是问题的本质!他不是温霆怀的骨肉,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他的爱护?
在这悲戚的时刻,一阵响铃声打断了他的愁苦回忆。温书言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看了眼屏幕,来电的号码让他不禁破防。彷徨跟委屈在刹那间充满胸腔,他红着眼睛拿过手机,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来电的号码,是顾勋!
“书言,是我。”
顾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沧桑感,只是沉浸在自己忧伤中的小少爷并未察觉。
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忙吗?没打扰到你吧?”
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温书言的委屈刹那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直接滑落下来。他倔强地清了清嗓子,否认道:“没关系。”
你声音怎么了?”顾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声调,担忧地问道:“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是不高兴吗?”
温书言再次清了清嗓子:“没有,这两天有点感冒。”
眼下身边的事乱成一团,他不想让顾勋知道实情,更不想让对方为自己挂心。
顾勋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不注意点!吃药了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家庭医生来看过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顾勋连连称是,他只是耐不住思念,想要听听对方的声音,这才忍不住打过电话来。但是接通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两人从亲密无间的关系硬生生撕裂开来。实际的情感如同他们的地理距离,两颗心之间也似乎被划上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顾勋!”温书言打断他的结束语。
我在!我在!”
“跟我说说话吧,我想听听你那边的情况……”
这一刻,温书言不想计较太多。不想思量两人已经分手的现实,也不想提及自己被放弃的事实。他只想听一听顾勋的声音,试图能在话筒的另一端汲取些许温暖。
话筒那边愣了下,似乎也完全没有预料,小少爷居然还愿意搭理自己。欣喜之下大脑却又一片空白,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完全是想起什么说什么:“那个…孔武已经能下地了,现在拄着拐在医院到处溜达。林叔这两天也过来了,秀秀索性把他俩的事情都交代了,看情况林叔也接受了,还有…成阳的老婆刚做了产检,听医生说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可把他高兴坏了,每天都在祈祷是一对龙凤胎……
他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身边人的状况,毫无逻辑又说的慌乱。生恐自己记不起什么而导致冷场。说了好半天,小少爷这边都没怎么出声。顾勋看了眼屏幕,小声间道:“书言,你还在听吗?”
“…在听!”温书言点点头,泪水不受控制的迅速划过脸颊坠落在手臂上,他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可内心的悲戚却是一点一点的滋生。
本想就此挂断,奈何话筒里的声音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由着自己的性子反问道:“那你呢?”
“我?”
顾勋完全没想到对方还会在意自己,干笑道:“我很好啊!基地也没什么问题,很好!一切都很好!还有…顾贞也很好,只是每天都会叨念你,总是蹲在基地的门口等你回来!我知道,他很想你!将军也很想你……”
他抿了抿嘴唇,红着眼眶补充道:“我…也很想你!”
温书言揉了揉眼睛,转身换了个姿势蜷缩在床边,声音已经恢复到平常无异:“大家都好,那我就放心了,家里的阿姨城我去吃药了,挂断吧!”
“书言!”这次是顾勋喊住他:“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泉城接你的!”
已经趋于平静的小少爷心里还是被掀起波浪,他没做理会,声音愈发冷淡:“我真的要去吃药了。”
顾勋不敢再说什么,黯然的道了别,主动挂断电话。
电话这头温书言盯着手中的山寨机看了好久,随之把它扔在一边,把脑袋埋在双臂间陷入了沉默。
难过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他的眼眶已经干涸。可是,哭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除了崩溃下释放些许情绪,毫无他用。
对顾勋的想念是难以克制,但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感情问题。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旧账,能否再续前缘也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股权的分割,他抬起头看了眼桌子上的鉴定报告,心里默默地筹谋。既然跟温家没有血缘关系,那他当下最该考虑的是如何搏得最大的收益!跟林惠珍斯破脸没关系,但是温霆怀呢?
这些都是要亲自面对的!
整夜的辗转反侧,隔天他还是怀揣着满腹的纠结与矛盾见了林惠珍。并且带着那份报告的复印件,开谈之首但是问题摆在面前,并直接甩在了对方面前。
林惠珍有着跟姑姑完全不同的性格与脾气,同样是驰骋商场的女强人,却是戴然相反的处事风格。对方的从容不迫、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作风,被去云安之前的温书言直接归纳为装模作样。
但现在事关自己的核心利益,再加上这段时间对林惠珍的重新认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面前看似温婉和睦的女人,有着不亚于姑姑的手段。他不敢再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力应付着对方。
报告被轻轻的翻开,不同于温书言直接去看结果,林惠珍倒像是在看一本有趣的书籍,每一页都兼顾看到了。她看得很悠闲,甚至还不时喝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