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朱平安的命令下达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曹正淳捧着那道调动水师的圣旨，手心全是汗。他壮着胆子，抬起头，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话。
“陛下，您……不亲自去吗？”
这等开天辟地的大事，涉及神石、地龙，还有那匪夷所思的锁龙井。按理说，皇帝理应亲临坐镇。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鲁班造井，周瑜运船，陆柄护卫。朕去了，做什么？给他们喊加油吗？”
曹正淳一噎，说不出话来。
“朕是天子，不是将军，更不是工匠。”朱平安的声音很平静，“朕的位子，在京城，在这里。看着你们把事情办好。而不是跑到千里之外，把后背留给别人。”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
“朕在这里，你们的心就在这里。朕若是走了，有些人，心就野了。”
曹正淳瞬间明白了。
皇帝要亲自坐镇京城，看着天坛的高台一天天建起来，看着远征的舰队一天天成型，更要看着满朝文武，不让他们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奴婢愚钝。”曹正淳立刻跪下。
“起来吧。”朱平安转过身，“这趟差事，非同小可。运送的东西，是国之重器，不容有失。沿途要协调水师、锦衣卫，到了云州，还要和墨翟、袁天罡、林凤娇他们接洽。朕需要一个总揽全局的人。”
曹正淳心里开始盘算。
总揽全局。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满朝文武，谁有这个资格？
贾诩？他智谋有余，但不懂军务和工程。
萧何？他懂后勤，但让他去指挥一群骄兵悍将和能人异士，怕是要了他的老命。
几位军中大将？他们只懂打仗，这种精细活，干不来。
朱平安看着曹正淳变幻不定的脸色，开口道：“宣，郑和。”
郑和？
曹正淳愣住了。
那个一直在金陵造船，几乎快被朝堂遗忘的航海宗师？
很快，一名身形高大、面容沉静，眼神如深海般不起波澜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御书房。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官服，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臣，郑和，参见陛下。”
“平身。”朱平安开门见山，“朕有一趟差事，要交给你。”
他指着桌上的几份文书。
“鲁班正在天坛预造一口锁龙井的所有零件，五日后完工。陆柄已经将镇国神石护送回京。朕要你，作为此次‘锁龙行动’的全权总司，将这些东西，连同工匠，由周瑜的水师舰队护送，以最快的速度，运抵云州黑水寨。”
郑和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上前一步，拿起那几份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锁龙井的草图，扫过镇国神石的描述，扫过那三万七千名“苦役”的调拨令。
最后，他将文书放回原处，躬身道：“臣，领旨。”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此行，周瑜的水师，归你节制。陆柄派出的锦衣卫，听你调遣。工部随行的工匠，由你安排。”朱平安看着他，“朕只要一个结果。把井，给朕锁死在那条地龙的心脏上。”
“臣，定不辱命。”郑和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如山。
朱平安点了点头，又看向曹正淳。
“你派人沿江布置。郑和的舰队需要的一切补给，沿途官府，必须无条件提供。有敢怠慢、推诿者，先斩后奏。”
“奴婢明白。”
事情安排妥当，朱平安挥了挥手。
郑和与曹正淳退下。
御书房外，郑和对曹正淳微微点头，便径直离去，没有半句废话。曹正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心惊。他从郑和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和贾诩、萧何等人完全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无尽风浪，见识过广阔天地的沉静与自信。
陛下麾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
户部衙门。
萧何正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
天坛筑台，花了五十多万两。
国子监抄经，笔墨纸砚又是一笔开销。
九位将军镇压神石，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下去的金银财宝，又是十万两。
现在，国库里跑老鼠，耗子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户部的小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尚书大人！大事！陛下下旨，命周瑜将军的水师舰队，即刻开赴京城码头！要……要运送天坛那些东西，去云州！”
萧何的眼皮猛地一跳。
水师舰队？那可是吞金的巨兽！光是那一万水师官兵，一天的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还要运送那么重的石头和零件……
“走水路，从京城到云州，来回一趟，至少要多少钱？”萧何下意识地问。
小吏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哭丧着脸说：“大人，光是粮草、木炭、船只损耗……不算别的，怕是……怕是又要三十万两。”
萧何眼前一黑，手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算盘没带。
他身子一晃，往后就倒。
“快！快扶住尚书大人！”衙门里顿时乱成一团。
……
五日后，京城码头。
长江之上，百艘巨舰，桅杆林立，遮天蔽日。
周瑜一身银甲，站在旗舰船头，面容俊美，意气风发。
鲁班指挥着工匠，将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零件，小心翼翼地吊装上船。
那口装有镇国神石的玄铁重箱，更是由一百名锦衣卫亲自看护，被稳稳地安放在郑和的座舰中央。
郑和站在船头，看着岸上越聚越多的百姓，神色平静。
江风吹过，吹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绣着“奉天靖难”四个大字的黑色帅旗。
“时辰已到。”郑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队。
“起航！”
咚——咚——咚——
战鼓声起。
百艘战舰，缓缓调转船头，顺江而下，向着遥远的云州，破浪而去。
京城，观星台。
朱平安独自一人站在这里，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消失在江面的尽头。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就在此时，一名镇邪司的道童，疯了一般冲上高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陛下！云州密信！林……林大人他……”
朱平安回过身，接过那根几乎被捏碎的竹管。
他倒出里面的布条。
上面，不再是林凤娇的字迹。
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用血画出来的，鬼画符般的图案。
那图案，像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