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卯时。
天还没亮透。城楼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跟换班的人交接,忽然往北一看,愣住了。
“鼓……鼓响了!”
三里外的敌营方向,战鼓声连成片。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那种几万人同时踩在地上的闷响。
城楼上的铜锣被敲响了。
诸葛亮已经站在北城楼上了。他比哨兵更早到。手里端着碗粥,喝了两口,放在了城垛上。
“比预计的早了一个时辰。”
戚继光从楼梯口上来,甲已经穿好了。
“他们吃了饭就来了。没等辰时。”
“急了。”诸葛亮拿起千里镜。
三里外,敌军的阵型已经铺开了。步兵在前,分成了三个方阵。每个方阵约一万人。中间那个方阵前面推着攻城车。左右两个方阵扛着云梯。
后面的骑兵没动。在营地边缘列着队,等着。
“三万人第一波。”戚继光说。
诸葛亮点头。“标准打法。三万试探,后面的轮换。”
城下。北门内侧。
李嗣业站在陌刀军的阵前。三千人笔直地站着,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陌刀。刀面朝下,刀背贴着肩膀。
“今天不一定轮到你们。”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说。
李嗣业“嗯”了一声。没动。
传令兵跑了。
旁边一个陌刀兵小声问:“头儿,咱就站着?”
“站着。”
“站一天?”
李嗣业没回答。
敌军推进到两里了。
城墙上,弓箭手已经就位。每隔五步一个人。弩车的弦绷紧了,弩手蹲在后面,手搭在扳机上。
一里。
半里。
三百步。
城楼上,戚继光的手举起来了。
两百步。
“放!”
弩车先动。粗大的弩箭从城头射出去,射程比弓远。弩箭扎进了敌军前排的盾牌手里。有的直接穿透了盾牌,带着盾牌后面的人倒飞出去。
敌军没停。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位置继续走。
一百五十步。
弓箭手开始射了。箭矢覆盖了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之间的区域。落下来的时候,敌军前排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太多了。
一百步。
云梯兵开始跑了。
城墙上的节奏很稳。弓箭手按照编组轮射。第一排射完蹲下,第二排起来射。交替进行,箭雨不断。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木推下去。梯子歪了。
第二架。第三架。
同时六七架云梯搭了上来。
戚继光在城楼上看着,没说话。他的布防经过反复推演。北墙一万五千人,分三班。第一班五千人现在在墙上。够了。
攻了一炷香。
城墙下堆了几百具尸体。没有一个人爬上城头。
城楼上,诸葛亮的目光没放在城墙下面。他一直盯着三里外的敌军大营。
那两辆马车没动。
还在原来的位置。深灰色的车帘放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天不会动。”诸葛亮自言自语。
旁边的传令兵没听清。“军师说什么?”
“没事。”
城下。攻势持续了两个时辰。
敌军第一波三万人轮番上前,死了两千多。城墙上的守军伤亡不到五十。
银甲将领在后面看了两个时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收兵。”
鸣金声响了。第一波退了下去。
没有立刻派第二波。
城楼上,戚继光松了口气。“第一天,试探。”
诸葛亮没接话。他在看敌军退下去之后的阵型调整。左翼的步兵挪了位置,往东移了两百步。
“他在找薄弱点。”诸葛亮说。
“东墙?”
“东墙人少。他看出来了。”
戚继光皱眉。“要不要调人?”
“不急。他今天不会再攻了。明天才会打东墙。”诸葛亮把千里镜递给戚继光,“你看他的步兵带了什么。”
戚继光接过来看了看。退下去的步兵里面,有一批人扛着短梯。短梯。不是攻城用的长云梯。是那种两三丈高的短梯。
“短梯攻不了北墙。北墙三丈半。”戚继光说。
“东墙呢?”
戚继光想了一下。“东墙……三丈。低了半丈。短梯加上人踩,刚好够得着。”
诸葛亮点头。“明天他会分兵。北墙佯攻,主力打东墙。”
“那我今晚把东墙加到一万人。”
“加。但别让他看出来。暗调。”
戚继光领命走了。
城墙角落里,杨再兴蹲了一天了。腿都麻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枪扛在肩上,往城楼方向走。
“军师,今天我连根毛都没摸着。”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明天也摸不着。”
“后天呢?”
“后天看情况。”
杨再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
北门内侧。李嗣业还站着。三千陌刀军还站着。一天没动。
许褚从旁边经过,手里啃着一条干肉。看了李嗣业一眼。
“站一天了?”
“嗯。”
“腿不酸?”
李嗣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许褚撕了一块肉下来递给他。“吃点。”
李嗣业接了。塞嘴里嚼了两下。
“你的活什么时候干?”李嗣业问。
许褚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肉,擦了擦手。“军师说等那两辆车动了再动。”
“要是不动呢?”
许褚想了想。“那我就白带了五百人。”
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三千人要是用上了,帮我看着点后面。我出去之后,回来的路不一定干净。”
李嗣业嚼着肉,点了下头。
夜里。
城内安静了。白天的战斗结束后,守军轮换休息。城头上只留了值夜的人。
诸葛亮没睡。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北面敌军营地的火光。
三里外。营地的火把排列整齐。巡逻的人影走来走去。
那两辆马车的位置,火光比别处暗。周围帐篷围着,看不太清楚。
诸葛亮的手指在城墙上敲了两下。
第一天过了。
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赵云出城绕后。张辽和杨再兴断粮道。
但那两辆马车,会等三天吗?
诸葛亮不确定。
他转身下了城楼。走到北门内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典韦。
这货靠着城墙根睡着了。怀里抱着两把短戟。嘴里还在磨牙。
诸葛亮看了两眼,没叫醒他。
走了。
城外。敌军大营。帅帐。
银甲将领坐在案前,盯着一张太华城的地形图。
“今天死了两千三百人。”副将站在旁边汇报。
银甲将领没抬头。“城墙上的损失呢?”
“看不太清楚。但担架不多。估计不超过一百。”
两千三换不到一百。
银甲将领把地形图上东墙的位置用指甲掐了一道印。
“明天,东墙。”
“是。”
副将走了。
帅帐安静了。银甲将领一个人坐着。他在想一个问题。
城里守军的配合太默契了。弓箭手轮射、滚木投放、兵力轮换,每一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没有浪费,没有慌乱。
这不是普通将领能练出来的水平。
城里坐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不管是谁。三天之后,车里那位先生动手,什么布防都没用。
银甲将领吹灭了灯。
三里外的太华城,城楼上的灯还亮着。
诸葛亮坐在沙盘前,又折断了一根小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