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太华城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线。
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厚。是人。大量的人。旗帜连成片，看不到头。
城楼上，诸葛亮拿着千里镜看了半天。
“来了。”
旁边的传令兵等着。
“通知各部，按计划进入防守位置。”
诸葛亮继续看。敌军的行军阵型跟他猜的一样。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中间夹着辎重车队。
那两辆马车呢？
他仔细找了一遍。找到了。在中军偏后的位置。混在辎重车里面，不起眼。但车帘子的颜色跟普通辎重车不一样。深灰色，别的车是土黄色的布帘。
诸葛亮把千里镜收了。
“赵云。”
赵云从楼梯口走上来。他一直在下面等着。
“看到那两辆深灰帘子的车了吗？”
“看到了。”
“记住位置。”
赵云点头。
城下校场里，戚继光已经把人分好了。北墙一万五，东墙一万，西墙八千，南墙五千。剩下的人在城内待命轮换。
李嗣业的三千陌刀军在北门内侧列阵。不上墙。他们是预备队。哪里被突破，往哪里填。
张辽的骑兵全部收进了城西的马场里。马喂饱了，人也歇好了。等着。
杨再兴蹲在城墙根底下，枪靠在墙上。他在数城外的人。
“一、二、三……操，数不过来。”
旁边一个百夫长看了他一眼。“杨将军，斥候说十二万。”
“十二万是个什么概念？”
“就是……很多。”
杨再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杀过的人加起来有没有一万？”
百夫长没接话。
“算了，不想了。”杨再兴把枪拎起来，往北墙那边走，“打就是了。”
城外。
敌军在距离太华城三里的位置停了。开始扎营。
十二万人扎营的动静很大。帐篷一排一排地支起来，从北面一直铺到东面。营寨的边缘用尖木桩围了一圈。
银甲将领站在一处高地上，拿着千里镜看太华城。
城墙高三丈半。新修的。垛口整齐，间距均匀。城头上人影绰绰，旗帜不多，但每面都绷得紧。
“城防不错。”他放下千里镜。
副将凑过来。“将军，明日攻城？”
“急什么。”银甲将领转身往回走，“先让人歇一天。赶了两天路，兵疲了攻城事倍功半。”
“那后天？”
“后天看情况。”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深灰帘子的马车。
“去问问那两位先生，什么时候方便见我。”
副将跑了。
过了一刻钟回来了。
“先生说，不必见。到时候他自会安排。让将军只管攻城就好。”
银甲将领的嘴抿了一下。不必见。什么意思？他堂堂十二万大军的主帅，连见一面都不配？
但他没说什么。那两辆马车是上面的人安排的。上面的人说了，到了太华城，一切听那位先生的安排。他只管打仗。
“行。”银甲将领进了帅帐，“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天卯时造饭，辰时攻城。”
太华城内。
夜里。诸葛亮没睡。
他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几面小旗，插了拔，拔了插。
戚继光走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一堆被折断的小旗杆了。
“军师还没睡？”
“睡不着。”诸葛亮没抬头，“你呢？”
“巡完了。各段都没问题。弩车上好了弦，弓箭手的箭矢分到位了，滚木礌石也够用三天的。”
诸葛亮点了下头。
戚继光走到沙盘旁边，低头看了看。
“军师在想那两辆马车。”
不是问句。
诸葛亮把手里的小旗插在了敌军中军的位置。
“虎啸关那边，薛仁贵的战报你看了。”
“看了。”
“尸兵不怕死，不知痛。普通士兵砍不动。催生液能让它们变成巨物。”诸葛亮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下，“但核心弱点在后脖颈。一击毙命。”
戚继光皱眉。“军师觉得这次还是尸兵？”
“不确定。”诸葛亮摇头，“但不管是什么，我得有准备。”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我让鲁班那边赶制了二十把连弩。三天前送到的。射程一百二十步，一次发五支。”
戚继光看了看图。“专门对付那种不怕死的东西？”
“对。普通弩箭射尸兵没用，得瞄弱点。连弩覆盖范围大，总有几支能命中。”
戚继光想了想。“那巨物呢？虎啸关那三头差点把城墙撞塌了。”
诸葛亮没回答。
他走到角落里，掀开一块盖布。下面是一排铁筒子。
戚继光蹲下来看了看。筒子有小臂粗，三尺长。一头封死，一头开口。
“这是什么？”
“墨翟做的。”诸葛亮说，“里面装的是他新配的药剂。点火之后，能喷出去二十步远。烧什么都行。”
戚继光的眉毛动了一下。“火器？”
“不算。没有炸药，没有弹丸。只是喷火。但温度够高，铁都能烧软。巨物再能自愈，烧成灰还怎么愈？”
戚继光站起来。“有多少？”
“四十根。每根能喷三次。用完就废。”
戚继光算了一下。四十根，每根三次，一百二十次喷射。够了。
“放在北门。”戚继光说。
“已经放了。李嗣业那边，我昨天让人送过去了。”
戚继光看了诸葛亮一眼。什么都安排好了。
“军师，那我先去睡了。”
“去吧。明天他们不会动。后天才打。”
戚继光走了。
诸葛亮一个人站在沙盘前面。他把那面插在敌军中军的小旗又拔了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了。
那两辆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虎啸关那边的战报上说，文士从头到尾没露过脸。但他的手段不止尸兵和催生液。他还有别的东西。只是在虎啸关没来得及用。
这一次呢？
十二万大军攻城，那两辆马车跟在后面。如果只是打仗，十二万对十万，银甲将领自己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带上那两辆车？
诸葛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因为上面的人不指望十二万人能打下太华城。
上面的人指望的，是车里那个人。
诸葛亮把羽扇搁在桌上。他不扇了。太华城的夜里冷。风从窗户缝里往里灌。
“来人。”
门口的亲兵探进头来。
“去把许褚叫来。”
“许将军……这个时辰应该睡了。”
“叫。”
亲兵跑了。过了一炷香，许褚来了。甲没穿，上身只套了件短褂。头发散着。眼睛是肿的。
“军师，啥事？大半夜的。”
诸葛亮看着他。
“后天打仗。有个活儿，只有你能干。”
许褚揉了揉眼。“说。”
“敌军后面有两辆马车。打起来之后，车里的人一定会动手。他动手的那一刻，你带人冲出去，把那两辆车和车里的人全部毁掉。”
许褚眨了两下眼。
“就这？”
“就这。但有个前提。”诸葛亮顿了一下，“车在敌军中军后面。你得穿过十二万人才能到。”
许褚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带多少人？”
“你自己说。”
许褚想了想。“典韦跟我去。再给我五百骑。够了。”
诸葛亮看着他。五百人穿过十二万人的阵型去毁两辆马车。换个人说这话，诸葛亮会觉得他疯了。
但说这话的是许褚。旁边还有个典韦。
“行。”
许褚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
“军师，那车里的人厉害不厉害？”
“不知道。可能很厉害。”
许褚点了下头。“那我把锤也带上。”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诸葛亮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
后天。
他转头看向窗外。北面的方向，敌军营地的火光连成一片，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十二万人。两辆马车。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文士。
诸葛亮把窗户关了。
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
城外，敌军大营。
那两辆深灰帘子的马车停在营地最中间。周围用帐篷围了一圈，不让人靠近。
车帘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手很白，手指很长。无名指上戴着龙纹扳指。
“太华城。”
车内另一个声音响了。是那个文士。
“十万人守城。比虎啸关麻烦。”
戴扳指的年轻人没接话。他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看着太华城的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可见。
“不用马上动。”年轻人说，“让他们先打三天。三天之后，守军的箭矢和体力都会消耗大半。”
“然后呢？”
年轻人把车帘放下了。车内重新暗下来。
“然后，我有一样东西。比尸兵好用十倍。”
文士没追问。
车内安静了。
只有外面营地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