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重箭已经穿过人群，直奔周定疆的咽喉。
周定疆抬刀横挡。
箭杆撞上刀背，力道推得他手臂发麻。箭簇擦过刀锋，钉进他肩侧的护甲，半截箭杆当场折断。
亲卫扑到马前。
“将军，退入中军！”
“退什么？”
周定疆拔掉断箭，伤口只渗出一点血。
“泰昌水军已经上岸。退一步，粮车全没。”
他抬头望向河面。
泰昌楼船借浅滩冲入战阵，周瑜的红旗连落三次。每次旗动，河岸弩手便换一个目标。
昭明运粮车接连炸开。
车板下藏着的泰昌弩手起身，短弩贴着车缝射出。距离太近，昭明盾牌还未抬稳，已有校尉倒在车轮旁。
秦琼抓住这个机会，率两千刀盾兵向前顶。
“开路！”
双锏砸落，昭明军阵被硬生生凿出一道口子。
周定疆的中军开始后退。
退得不快。
每退十步，便有一批士卒倒下。
周瑜站在楼船船头，隔着河岸看见周定疆的黑甲，抬手取过一面白旗。
副将急声问：“都督，要喊降吗？”
“挂白旗。”
副将愣住。
“昭明军见白旗，会以为我军要收降。”
“那便收降。”
“此刻收降，周定疆会借机整军。”
周瑜将白旗递给传令兵。
“谁说挂给周定疆看？”
传令兵捧旗离去。
六艘楼船同时升起白旗，船上的弩手却没有停。白旗飘在风里，昭明前军一阵骚动，后排士卒以为泰昌军准备招降，脚步自然慢了。
周定疆看见白旗，冷声喝道：“别信他们！”
喊声传出，军阵已迟了半拍。
周瑜等的正是这半拍。
“火箭。”
楼船两侧的弩机调转，箭簇换成油布包裹的短箭。
周瑜抬旗指向昭明后军粮车。
“放。”
火箭飞过河面，扎入车厢。
桐油沿车板淌下，火苗顺着车轮往后窜。粮车旁的士卒忙着解马，马匹受惊，拖着燃烧的车架冲进人群。
昭明军阵开始分裂。
有人护粮。
有人避火。
有人往定川关方向退。
周定疆看见这一幕，抬刀砍翻一名乱跑的校尉。
“传令，后军压上！”
传令兵刚举起黑旗，赵云已经冲进后军。
他的兵力只有三千，却专挑旗手、鼓手和传令骑兵下手。枪尖每次刺出，必有一面军旗倒下。
昭明各部失去号令，只能听近处军官指挥。
周定疆的命令送不出去。
周定疆盯着赵云，手背青筋浮起。
“那支骑兵是谁领的？”
副将答：“赵云。”
“带多少人？”
“三千。”
“让八千骑兵围他。”
副将迟疑：“赵云在乱军里，八千骑铺不开。”
周定疆转头看他。
“铺不开，便拿人命填。”
副将咬牙传令。
八千昭明骑兵分成四股，朝赵云所在的位置合围。赵云没有硬撞，领两百骑切入一处坡地，借着高低地势回身放箭。
昭明骑兵冲上坡时，马腿接连中箭。
前队翻倒，后队来不及收缰，撞成一片。
赵云从坡顶冲下，长枪挑起一面“周”字副旗，带兵从西侧杀出。
一名昭明校尉追得太近，赵云回身一枪，枪尖穿过胸甲，将人挑落马下。
昭明骑兵停在十丈外。
没人敢再追。
泰昌军阵中，秦琼也逼到了周定疆中军前方。
两千刀盾兵顶住昭明长枪，秦琼双锏横扫，连砸三面盾牌。前排昭明士卒退得太急，踩中倒下的同袍，后方长枪阵立刻散开。
秦琼抓住空隙，抬锏指向周定疆。
“周将军，援军来了，粮没了，路也断了。”
周定疆策马后移。
“你以为烧了几车粮，便能赢？”
“几车粮够不够，我不清楚。”
秦琼又砸翻一名昭明校尉。
“可你这八万人，已经没人听令。”
周定疆扫向四周。
黑旗倒了十七面。
鼓车被泰昌弩箭射翻，鼓手趴在地上。河岸火势蔓延，运粮车烧成一排火架。昭明军的前锋被关羽堵在城下，后军被赵云切开，中军又遭秦琼压迫。
三路兵马都在退。
退路还被周瑜的战船封住。
军心开始松动。
一名昭明千夫长跪在泥地里，朝周定疆喊：“将军，河岸守不住了，先退到东坡！”
周定疆抬手一刀，将他从肩口劈到胸前。
“谁敢退，杀谁。”
附近士卒看见尸体，脚下的退势停了一瞬。
可这份停顿只维持片刻。
秦琼抬手。
后方泰昌军推出三架弩车。
粗大的弩箭上缠着铁链，箭头包着油布。三名弩车手同时转动绞盘，弩臂被拉到尽头。
周定疆身边的亲卫变了脸色。
“将军，弩车对着中军！”
“散开！”
周定疆一夹马腹，战马向侧方冲去。
“放！”
三支重箭同时射出。
第一支扎进周定疆身后的盾车，铁链缠住车架，箭杆穿透木板，车后十几名披甲兵被带倒。
第二支擦过周定疆坐骑的脖颈，钉入地面。
第三支正中中军大旗。
旗杆断裂，周字旗落进泥水。
周定疆回头望去。
那面旗被一匹受惊的战马踩住，旗面沾满泥浆。
四周的昭明士卒看见旗倒，脸上的血色退去。
有人开始丢刀。
有人跪下。
一名年轻校尉举起双手，刚要喊降，便被身旁老卒一把按住。
“别喊，周将军会杀你。”
“泰昌也会杀我。”
“那便拿刀。”
年轻校尉望向身后。
后方火光压来，河面被泰昌战船封住，定川关城头的弩机已经对准他们。
两边都在逼命。
可泰昌军的阵形没有散。
周定疆的旗倒了，号令断了，连能退的路也被封死。
年轻校尉缓缓松开手里的刀。
刀尖落进泥里。
“我降。”
这一声传出，旁边十几人跟着跪下。
周定疆看见中军出现缺口，脸上掠过怒色。
“杀了他们！”
亲卫催马冲去。
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将那名亲卫连人带马撞翻。关羽领五千骑兵从东侧杀入，青龙刀劈开一面盾牌，马蹄踏过倒地士卒。
关羽没有追周定疆。
他直接砍向中军最后一面大旗。
旗手举刀格挡。
青龙刀落下，刀杆断裂，旗手连同旗面一起倒地。
关羽勒住战马，刀锋指向周定疆。
“周将军，第二面旗也没了。”
周定疆调转马头，终于看见了身后的景象。
定川关城头，泰昌旗已经升起。
浮鹿河上，周瑜的楼船封住水道。
左侧，赵云带骑兵截断后军。
正面，秦琼压着中军推进。
右侧，关羽握刀逼近。
八万昭明军被四面夹住。
周定疆身边只剩三百亲卫。
一名副将策马靠近。
“将军，撤吧！”
周定疆抬刀指向河岸。
“撤去哪里？”
副将答不上来。
周定疆看着关羽，忽然笑了。
“关将军，你们要的是定川关，还是我的命？”
关羽没有答。
他抬起青龙刀。
身后五千骑兵同时举枪。
秦琼也带兵压上。
赵云从侧面绕来，长枪上的血水顺着枪尖滴落。
周瑜的红旗在河面落下。
六十架弩机齐齐转向。
周定疆身边的亲卫举盾护住他。
周定疆却抬手按住盾牌。
“都让开。”
亲卫惊道：“将军！”
“我说让开。”
盾牌一面面放下。
周定疆提刀下马，踩着泥水走出三步。
“昭明军听令！”
残余军阵抬头望来。
“放下兵器者，泰昌不杀。”
周定疆盯着关羽。
“若泰昌皇帝敢杀降兵，今日之事传遍天下，往后谁还敢降？”
关羽冷笑。
“你拿降兵换自己的命？”
“将死之人，总得试一试。”
周定疆将长刀横在胸前。
“关羽，来取我。”
关羽催马向前。
青龙刀抬起的刹那，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铜鼓。
咚！
周瑜抬头望向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