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箭离弦，擦着周定疆头顶飞过。
周字大旗被箭杆射穿，旗杆从中折断。大旗落下半截，压在中军护卫身上。
城外八万昭明军停了一瞬。
周定疆抬手接住断旗，掌心被木刺扎出血。他没有看伤口，只盯着城墙上的秦琼。
“秦琼。”
“在。”
“你这是攻城，还是挑衅？”
秦琼双锏交在身前。
“箭射歪了。若是挑衅，周字旗已经在城墙上。”
城头泰昌军发出一阵喊声。
周定疆把断旗交给亲卫，抬刀指向城门。
“全军攻城。”
号角连响。
三千轻骑先动，沿着定川关外的土坡分成两路。后方步卒推着盾车，弓手夹在盾车缝隙中，靠着车板向前压。
周定疆没有让八万兵马一齐冲。
他要先拆掉城头弩车，再用中军撞开关门。
秦琼看出了他的打算。
“赵云，北墙交给你。”
赵云抬枪指向城外。
“外面的骑兵交给我。”
“别追远。”
“我只取他们的旗。”
赵云翻身上马，带两百骑兵冲下北墙。北门刚开一条缝，昭明骑兵已经压到城下。
两支骑队在城门外撞在一起。
赵云没有接对方的正面冲击。他将队伍分成三列，第一列持枪顶住，第二列从侧面切入，第三列绕到昭明骑兵后方，专砍传令兵和旗手。
昭明骑将原本想借人数压垮泰昌骑兵，刚冲过十丈，便发现身后的军令传不出去。
黑旗倒了三面。
红旗却还在往前。
“赵云在找旗。”周定疆身边的副将握住刀柄，“他想乱我军阵。”
“让他找。”
周定疆看着城门方向。
秦琼已将弩车推到城垛边，十支重箭压住盾车。每一支射出，便有一辆盾车被掀翻。昭明士卒从车后滚出，尚未起身便被城头短弩钉住。
周定疆没有救那些人。
他将一千披甲步卒调到中军，盯着内关那扇刚被撞开的石门。
“传令韩嵩，守住内城。”
传令兵迟疑片刻。
“韩将军已经被擒。”
周定疆的刀尖落在马鞍旁。
“那就告诉内关守将，韩嵩若死，全城降兵陪葬。”
命令传出，城内的昭明军立刻乱了。
韩嵩被押在城门旁，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向秦琼。
“你们听见了吗？周定疆要拿四千人给我陪葬。”
秦琼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到城垛前。
“再喊大声些。”
韩嵩看着城外的周字残旗，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帮你劝降？”
“你不劝，城里的人也会听。”
“他们听见的是军令。”
“他们听见的是你被自己人舍了。”
秦琼松手。
韩嵩踉跄撞在墙边。城内几名昭明校尉已经避开他的目光。
他们不是没听懂。
正因为听懂了，才不敢再守。
周定疆很快发现城中号角变了。
原本三长一短的守城号，变成了两短一长。
这是内关求援的信号。
“他们要开内门。”副将急报。
“让他们开。”
副将怔住。
“内门一开，秦琼会把兵推出城。”
“朕等的便是他推出城。”
周定疆抬手，调动左右两翼。
“前军退三十步，给他们一条路。”
昭明士卒依令后撤。城外立刻空出一片泥地，正对内关石门。
秦琼看到这条路，没有立即下令。
周定疆在等泰昌军出城。
只要秦琼把主力推出去，左右两翼便能合拢。定川关外地势低洼，骑兵一冲，长枪阵连转身都难。
可秦琼不能一直守在城内。
关羽已经押着粮车入关，军粮足够大军撑过数日。十二万泰昌军主力还在关外，周定疆若拖住定川关，昭明后方援军便会赶来。
这场仗不能守。
秦琼抬起双锏。
“开内门。”
内关石门缓缓升起。
泰昌弩车先出，接着是两千刀盾兵。秦琼压住中军，关羽带五千骑兵从东门杀出，直奔昭明左翼。
周定疆等的便是这一刻。
“合围。”
昭明左右两翼同时压上。骑兵从外侧绕行，步卒顶着盾牌收口。秦琼的军阵刚出城三十丈，前后便被截断。
周定疆拔刀。
“活捉秦琼。”
一千披甲兵冲向泰昌中军。
秦琼双锏交击，砸断迎面长枪，随后踏入盾阵。昭明士卒以五人为组，三人举盾，两人从缝隙刺枪。秦琼每走一步，便有一面盾牌碎开。
可他身后的长枪兵也被逼得不断后退。
昭明人数太多。
泰昌中军像一枚被两面石壁夹住的铁钉，前进困难，后退更难。
“秦将军，退回城内！”校尉喊道。
秦琼抬锏挡住三杆长枪。
“退回去，周定疆便能在城下扎营。”
他看向城墙。
秦琼只带了五千兵出城，城内却还留着近万泰昌军。若此时收兵，定川关暂时守得住，可昭明八万大军也会借着城墙展开围困。
周定疆等的不是一场冲锋。
他要把泰昌军钉在关下，等昭明主力从东面合围。
秦琼抬头看向周定疆。
两人隔着数百步兵马相望。
周定疆举刀，身旁亲卫立刻擂鼓。
鼓声一落，昭明中军向前压进。
秦琼身后的城门也在此时传出急促马蹄。
一名传令兵冲出城门，滚落马下，怀里抱着一封军报。
“秦将军，陛下急令！”
秦琼一把扯开封泥。
军报只有四个字。
“周瑜封江。”
秦琼抬头，远处的浮鹿河上忽然升起大片白帆。
周定疆也看见了。
那不是昭明船。
泰昌水军沿河而上，船头弩机齐列。最前面的楼船上，周瑜站在旗杆下，手中红旗朝着昭明中军落下。
河岸两侧，早已埋伏的泰昌弩手同时起身。
第一轮重箭，直奔周定疆身后的粮车。
周定疆回头的刹那，箭簇穿过车帘，钉进粮袋。白面从破口喷出，落满车板。
车夫掀帘看去，粮袋后露出一排短弩。
不是粮。
是伏兵。
秦琼抬锏撞开面前盾牌，朝全军喝出一声。
“杀出去！”
周定疆身后的粮车同时炸开木板，泰昌弩手从车厢里起身，弩箭贴着昭明中军射出。
周定疆的亲卫刚转身，周瑜的楼船已冲上浅滩，船头铁角撞进昭明军阵。
河水里，三道粗绳绷直，拦住了昭明骑兵的退路。
周瑜站在船头，红旗再次抬起。
“射周定疆。”
六十架弩机齐齐转向。
周定疆抬刀挡在胸前，第一支重箭已经穿过人群，钉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