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却已经离开了河滩。
两万轻骑没有向东深入，而是分成三队，沿山道折返。主队收起火把，马蹄裹布，所有旗帜全部卷入车中。
副将跟在霍去病身后，拿着刚绘出的行军路线。
“将军，咱们不去东面的粮仓了？”
“去盘龙道。”
副将怔住。
“昭明在盘龙道设了重兵，督粮官说那里有一万重甲，还有重弩。”
“他就是想让我们去。”
“那还去？”
霍去病回头看他。
“落雁谷烧了五千车粮，消息传到应平，再传到皇城，至少要两日。苏云策会以为我们已经离开腹地。”
副将低头看向路线图。
盘龙道是京畿通往应平的主道，地势宽，路面硬，适合粮车通行。昭明在此处设下重甲和弩阵，原本是为了保护粮道，也能在泰昌骑兵出现时合围。
“他们等着咱们去撞阵。”
“那就让他们先开门。”
霍去病把一枚铜牌扔给他。
铜牌已经被火燎黑，边角缺了一块，上面还能看清押粮营的编号。
“挑八百人，换昭明军服。马匹不要换，脚下的泥也不要擦。”
副将接住铜牌，终于明白过来。
落雁谷守军逃回去的消息尚未送出，盘龙道只会收到粮道遇袭的消息。霍去病若以昭明溃兵身份出现，隘口守军不会立刻起疑。
可那八百人一旦进去，后面就是一万重甲和一座粮仓。
“将军，若隘口查得严，咱们进不去。”
“进不去便杀进去。”
霍去病拨转马头。
“半个时辰后出发。其余人马绕到盘龙道后方，听见三声号角再进。”
副将抱拳应下，转身去挑人。
八百名骑兵换上昭明军服，兵器藏在粮袋与车板下面。有人把伤口重新抹上血泥，有人拆掉泰昌军牌，换上刚缴获的腰牌。
一名老卒摸着身上的甲胄，低声问旁边的人：“咱们穿这身，回头还能认出自己吗？”
旁边的人看他一眼。
“将军认得就行。”
老卒点点头。
“也是。将军认错了，咱们也不敢说。”
霍去病没有换甲。
他披着一件昭明偏将的外袍，长枪横放在车中。马背上只挂了一柄普通佩刀，腰间挂着那枚通行铜牌。
八百骑押着十几辆空车，沿山道赶往盘龙道外围隘口。
隘口守军很快发现了他们。
“停下！”
守门校尉带着弓手走出，长枪架在路中。
为首的泰昌骑兵翻身下马，举起铜牌。
“落雁谷败军，奉督粮官军令，退入盘龙道。”
守门校尉接过铜牌，翻来覆去查看。
“落雁谷的粮呢？”
“烧了。”
“谁烧的？”
“泰昌骑兵。”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那名骑兵抬手指向后方。
“我们没逃，是督粮官让我们护送军牌先走。后面还有重甲军，正在拦截泰昌骑兵。”
守门校尉没有让路。
“军牌给我。”
那名骑兵递出一块烧黑的牌子。
校尉看完，朝后方招手。
“放行，先进去登记。”
隘口木门打开一道缝。
八百骑兵押车进入。
守门校尉站在旁边，伸手拦住最后一辆车。
“车里是什么？”
车夫低头答道：“伤兵。”
“掀开。”
车夫看向前方的偏将。
霍去病没有回头，只抬起手。
车夫掀开油布，里面躺着五名浑身是血的昭明士卒。几人一动不动，胸口却还在起伏。
守门校尉俯身看了几眼，嫌弃地挥手。
“赶紧进去，别把伤兵放在门口等死。”
那辆车刚进隘口，车底便传出刀刃出鞘的声音。
藏在车中的泰昌军士割断绳索，掀开车板，弩箭贴着守门校尉的胸口射出。
校尉退了半步，箭头已经穿进喉咙。
隘口守军尚未反应，八百骑兵同时拔刀。
最近的弓手被砍翻，负责关门的士卒刚转身，便被长枪刺穿。两名守门军官冲向号角台，霍去病从马上跃下，手中长枪横扫，将二人一并打落台阶。
“夺门！”
八百骑兵冲向两侧墙道。
守军向后退，想敲响警钟。敲鼓的士卒刚举起鼓槌，霍去病已经到了面前。
枪尖穿胸而过。
霍去病收枪，抬手指向内侧。
“开门。”
十几名骑兵合力推开隘口大门。
三声号角从后方传来。
盘龙道外，两万泰昌轻骑同时加速。
守军终于明白，进入隘口的不是败军。
“敌袭！”
喊声刚传出去，骑兵已经冲进营地。
盘龙道内设有三座营寨，一万重甲步兵分列其中，重弩架在土台上。昭明守将韩肃正召集校尉，准备派兵接应隘口，泰昌骑兵已经冲到中营前。
“结盾阵！”
韩肃拔刀下令。
重甲步兵从营帐中涌出，盾牌还没有接齐，前方的泰昌骑兵已经杀到。
霍去病率八百骑直取中军。
长枪挑翻第一名校尉，马蹄踏过倒地士卒。韩肃急忙后退，传令兵举旗寻找各营，刚举起手臂，便被一支短箭射穿手掌。
军旗落地。
“重弩，放箭！”
韩肃终于赶到弩台前。
弩手转动机括，弩矢尚未发出，几名泰昌骑兵已经从侧面冲上土台。他们甩出飞爪，铁钩挂住弩架，数人同时拉动。
弩架倾倒，弩矢射向自家盾阵。
昭明士卒被逼得向后散开。
霍去病没有和重甲正面纠缠。
他带人从营寨两侧绕行，骑弓一轮轮射出。箭不射胸腹，只射传令兵、旗手和持盾校尉。
重甲步兵转身很慢。
前排刚调方向，后排已经被绊马索放倒。昭明军士踩着同伴的甲胄前进，队伍被拉成数段。飞爪拖走盾牌，骑兵从缺口穿过，射完便走，不给重甲靠近的机会。
韩肃连下五道军令。
五道军令送不到一处。
“结阵！不要散！”
一名校尉刚喊完，霍去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长枪刺穿咽喉。
“你们站得住吗？”
校尉倒下，手里的旗杆砸在地上。
韩肃看着中营逐渐失去控制，转身便往粮仓方向跑。
他要烧粮。
盘龙道储着十万石备用粮，还有昭明准备送往应平的攻城器械。只要烧掉这些东西，泰昌骑兵得不到补给，也无法久留。
韩肃带着五百亲兵冲到粮仓前，守仓军士却没有开门。
“我是韩肃，开仓！”
仓门后没人回应。
一名老仓兵隔着门说道：“将军，仓门有中军封条，没有调粮令，谁也不能进。”
韩肃拔刀砍在门上。
“本将命令你开门！”
“将军要烧粮，先拿苏大将军的军令。”
韩肃骂了一句，回头看去。
霍去病已经率骑兵逼近。
他带亲兵撞开仓门，冲进去便要点火。第一支火把刚靠近粮垛，长枪从门外刺入，穿过亲兵后背，将人钉在粮袋上。
韩肃退到粮仓深处，刀锋抵住一名仓兵。
“再过来，我先杀他。”
霍去病停在门前。
仓兵被韩肃勒住脖子，手脚发抖，却没有求饶。
韩肃盯着霍去病。
“你烧了落雁谷，还想毁盘龙道。这里十万石粮，烧了，你们也走不出去。”
霍去病抬起长枪，枪尖指向他身后的粮垛。
“你若杀他，粮仓便由你陪葬。”
韩肃的手停住。
他不敢赌。
霍去病朝身后伸手。
一名骑兵递来火油。
“把他拿下。”
八名骑兵从两侧冲入。韩肃挥刀砍翻一人，刚要退，霍去病的枪已经压住刀背。
韩肃双臂发麻，刀锋脱手。
霍去病一脚踢在他膝弯。
韩肃跪倒在粮仓前。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
半个时辰后，盘龙道的昭明重甲全部溃散。一万重甲步兵战死六千余人，剩余士卒丢下兵器，挤在营门处投降。
韩肃被押到粮仓外，抬头看着那些堆好的粮袋。
“你不烧粮？”
“带不走。”
“那你还占下来？”
霍去病接过亲兵递来的火把。
“你们也吃不到。”
火把落进油堆。
粮仓、弩台、攻城车和军械库同时起火。投降的昭明士卒被押到远处，谁敢靠近，便被弓手射退。
韩肃看着火势蔓延，声音发哑。
“应平还有三十万人。”
霍去病翻身上马，长枪挑起韩肃的头盔，将它挂在枪头。
“所以还不够。”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向西面。
盘龙道的烟已经升到高处。
应平与昭明皇城之间，只剩最后一条驿路。
“传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
副将问：“之后去哪？”
霍去病把韩肃的头盔甩在地上。
“去皇城外。”
“咱们不回应平？”
“岳飞会处理应平。”
霍去病抬枪指向京畿方向。
“我们去告诉燕景澄，粮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