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里静悄悄的。
柳白跪在地上领了旨。他双手接过江湖司司长的腰牌。铜铸的牌子，入手很凉。
出宫后，柳白没有回驿站。他带着十八个弟子，去镇武司西府领了五百锦衣卫。
办事。
这是皇帝给他的差事。
目标是京畿以南三百里的铁剑门。
铁剑门是北地大派，门下弟子三千。掌门人王铁手靠一双肉掌打出名气，在江湖上威望颇高。
柳白要立威。他要拿铁剑门开刀。
只有见血，才能让皇帝满意。才能保住南海剑阁的基业。
铁剑门驻地在半山腰。
五百锦衣卫把下山的路封死。
柳白踩着石阶往上走。秦松跟在侧后方，手按剑柄。
王铁手带人堵在山门前。
“柳阁主不在南海纳福，带朝廷的鹰犬来我铁剑门作甚？”王铁手高声问。
柳白从袖子里拿出名册。
“奉旨登记天下武人。”柳白说，“交出名册账本。解散门下弟子。家财充公。”
王铁手气笑了。
“凭你一句话，就想吞我铁剑门百年基业？”王铁手拔出背上的九环大刀，“你当了朝廷的走狗，老子不当！”
话音落地。
柳白出剑了。
这是他进京后第一次出剑。
沧浪剑法。剑走轻灵，专挑人体关节落点。
王铁手刚举起大刀。秦松从侧边切入。两柄长剑交错。
不到三招，王铁手手腕被挑断。大刀掉在地上。
柳白的剑刺穿了王铁手的咽喉。
拔剑。血喷在石阶上。
“不登记者。杀。”柳白擦净剑身。
五百锦衣卫拔出绣春刀，冲进山门。
半个时辰后，铁剑门被血洗。反抗的弟子尽数伏诛。
账本和地契搜了出来。足足三大箱。
柳白把账本装好。他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山门。
皇帝把最棘手的江湖门派交给他对付。这是阳谋。
他今天杀了王铁手，天下武林都会把南海剑阁当仇敌。他除了紧紧抱住朝廷的粗腿，再无退路。
那晚在紫宸殿，西门吹雪那一剑摧毁了他的傲气。火炮摧毁了他的底气。
现在，他只能做一把杀人的刀。好在，皇帝给的刀够锋利。
秦松走过来汇报：“搜出白银三十万两，良田地契五千亩。”
“全部造册。连夜送往京城户部。”柳白吩咐。
泰昌。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在翻看黄册。
地方官员报上来的数据很实在。
昭明和青阳两地，分发下去的荒田全部开垦完毕。秋收后，粮食满仓。
百姓手里有了余粮。玲珑阁的宝钞兑换点每天排长龙。
老百姓拿粮食换宝钞，再去买盐铁布匹。
经济循环打通了。
萧何站在下首汇报。
“陛下。昭明十三个州的农商社全部铺开。”萧何念着册子上的数字，“今年分发出去十万头耕牛。按新律，新生儿落地，免租金用牛一年。各地报上来的新生儿数目，超过去年三倍。”
有饭吃，有地种。人自然就多了。
朱平安把黄册合上。
人口是基数。人多了，劳动力才足，兵源才有保障。
“宝钞推行的如何？”朱平安问。
“极好。”萧何答，“那些地下钱庄被查抄后，市面上再没出现旧朝的交子。商人们互通有无，只认宝钞。玲珑阁掌控了八成的盐铁生意。物价被压得很低。”
没有战争，就没有过度消耗。
朱平安用免税三年，把底层百姓的心收拢得严严实实。
用经济手段把地方豪绅的根基斩断。
用基建工程把旧贵族榨干。
王猛从门外走进来，递上一份折子。
“陛下，清江运河那边出事了。”王猛说。
朱平安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写着，运河工地上，有几百个旧朝权贵因为受不了苦役，密谋暴乱。他们串通了几个监工，想抢夺粮食逃跑。
事情败露。带头的人被锦衣卫当场斩杀。
“死了多少？”朱平安问。
“带头作乱的杀了五十个。”王猛答，“剩下的三百多人，被押在河堤上听候发落。”
朱平安拿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叉。
这些旧权贵以前养尊处优。现在每天拿宝钞换窝头，在泥水里泡着。受不了很正常。
“全杀了。”朱平安把折子扔回桌上，“尸体填进河基。”
王猛低头应是。
“换一批人去。”朱平安补充，“让刑部把牢里的死囚和重刑犯全送过去。告诉他们，挖通运河，免去死罪，改为流放。”
废物利用。
清江运河一旦通航，南方的粮食就能直接用水路运到京城。损耗极小。
这是百年大计。死几百个旧贵族，无足轻重。
昭明。青州。
陆晨站在城头的城墙上，看着底下的集市。
集市上人头攒动。
卖肉的屠户把新鲜的猪肉挂在铁钩上。案板上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宝钞。
不用碎银，不用铜板。
老百姓从兜里掏出几张宝钞，买走两斤肉。
“知府大人。这集市比旧朝时候热闹多了。”同知孙奇走上前说道。
陆晨点点头。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陆晨指着下面的街道，“你看看那些人的脸色。以前面黄肌瘦。现在个个泛着红光。”
农商社的化肥和良种起了大作用。
粮食产量翻倍。老百姓吃不完，拿去换宝钞。宝钞能买实打实的东西。
朝廷把信用立住了。
“学堂那边怎么样？”陆晨问。
“新开了一百二十家蒙学。”孙奇答，“村里那些老学究全被王阳明大人打发去挑粪了。现在教的全是算术和农书。教书先生按月领宝钞。干得很起劲。”
陆晨转身往城门楼走。
“把县衙的告示贴出去。招工修路。”陆晨交代，“从青州到昭明旧都的官道要拓宽。每天发工钱，只发宝钞。包两顿饭。”
修路致富。路通了，商队走得快，货物流通更广。
孙奇领命下城楼办事。
陆晨看着城外的田野。大片的土地翻过土，准备过冬。
这天下在悄无声息地改变。没有杀伐征战，没有刀光剑影。
泰昌王朝在用算盘和铁锹，把这片土地牢牢抓在手里。
京城。
江湖司成立一个月。
柳白带着十八名档头，连挑了七个大门派。
所有不服管教的江湖势力，被连根拔起。
镇武司的诏狱里塞满了所谓的武林大侠。
江湖震动。
再也没人敢提什么替天行道。
见到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佩剑的武夫全都绕着走。
门派纷纷上缴名册账本。按时给朝廷交税。
柳白把最新的一批名册送进宫。
朱平安坐在龙椅上，随手翻阅。
“办事利索。”朱平安评价，“留你在京城，比在南海有用。”
柳白跪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这一个月杀的人，比他前半辈子杀的都多。全是他以前的武林同道。
他没有退路。这是皇帝要的效果。
“下去领赏。赐黄金千两，飞鱼服一件。”朱平安说。
柳白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把江湖纳入朝廷的管辖。这是彻底集权的最后一步。
内部隐患全部肃清。
文臣治国，武将安邦。经济垄断，江湖俯首。
泰昌的国力在疯狂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