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朱平安没闲着。
陆柄那边每三天送一份密报。昭明城南那三个鸿煊余孽，跟退役校尉韩崇接上了头之后，开始往外扩。他们用黄金收买了一个粮铺掌柜、两个退伍的百夫长、一个在衙门当差的书吏。
锦衣卫全程盯着，一个不拉。
朱平安的批示只有两个字：继续。
网还不够大。
他要等鱼群全进来再收。
与此同时，北邙长亭榷场的生意，更是越做越红火，红火得像是在吸北邙人的血。张辽送来的账簿上，战马已经换回来足足六万匹！北邙底层的牧民在严冬和饥饿的逼迫下，把能卖的财产全卖了，有些人饿得双眼发绿，甚至连自己祖传的良驹都牵了过来，只为了换取泰昌那掺着沙子的陈年粗面。
拓跋宏还在天都城里整合部落势力，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顾不上。
永熙那边，黑日旗的攻势放缓了。打下十几座边城之后，他们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就地扎营，劫掠周边村镇。
李靖看到最新的军报，只说了三个字：“等春天。”
朱平安等得起。
这天早上，他刚批完一摞各地呈上来的户籍报表，曹正淳在门外通报。
“鲁大人求见。说有急事。”
朱平安搁笔。“让他进来。”
鲁班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身上带着一股铁锈味和烟火气，官袍皱巴巴的，袖口烧了个洞。半边眉毛总算长齐了，但脸上多了好几块红斑，全是被铁水溅的。
他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外面裹着粗布。
“陛下！成了！”鲁班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就拆。
朱平安没动。
鲁班把粗布掀开，从箱子里捧出一个铁疙瘩。
不大，一尺来长，筒状，外壁光滑，两端收口。和之前那些粗糙的土炮完全不一样。这个东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毛刺，铁色发青，泛着一层冷光。
“新钢铸的。”鲁班把铁筒放在地砖上，用指甲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这是缩比件，按照图纸上的比例缩了五倍。全尺寸的那门，在西山。”
“试过没有？”朱平安问。
“试了。”鲁班的眼睛发亮，“昨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铺在地上。上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数字。
“全尺寸炮，管长六尺。装药三斤。实心铁弹，重十二斤。”鲁班指着纸上的数字，“在西山的靶场上打了五发。最远的一发，落点在八百步开外。”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八百步。”
朱平安算了一下。之前那批土炮的有效射程不到三百步。这个直接翻了一倍多。
“精度呢？”
“五发里有三发打中了目标。”鲁班搓了搓手，“目标是一面土墙。六尺高，三尺宽。三发全穿了。”
六尺高三尺宽的土墙，八百步外，五发三中。
这个精度放在这个时代，已经够用了。
“炮管能撑几发？”朱平安问了个关键问题。
鲁班拍了拍胸脯。“新钢硬度够。臣连打了二十发，炮管纹丝不动。照这个来算，一门炮至少能打三百发以上。”
三百发。这个数字意味着，一门炮在战场上的寿命，足够打完一场大仗。
“产量。”朱平安直接问。
“全尺寸炮，从浇铸到成品，七天一门。”鲁班报数，“臣现在有六个炉子同时开工。也就是说，一个月能出二十五门。墨大人那边的炮车和底座同步在造。”
“年前能出多少？”
鲁班在心里算。现在腊月初，到正月底还有两个月。
“五十门。刚好。”
朱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鲁班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缩比件。
“弹药呢？”
“实心弹好造。铁模子一压就是一个。一天能出五百颗。”鲁班答完，又加了一句，“陛下，臣还有个想法。”
“说。”
“实心弹是打墙的。打人，不够狠。”鲁班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砖上画了个圈，“臣在琢磨，能不能在铁弹里面塞火药。弹壳做薄一点，落地之后炸开来。里面的铁片四处飞溅。一颗弹，能杀一片。”
朱平安盯着地上的圈看了两息。
“开花弹。”他在心里给这个东西命了名。
“能做出来吗？”
“难点在引信。”鲁班皱眉，“弹丸出膛之后在空中飞，得让它落地的时候刚好炸。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臣和墨大人正在试。”
“给你三个月。”朱平安说，“先把实心弹的产量拉满。开花弹什么时候弄出来，什么时候算。”
鲁班起身，抱起他的铁疙瘩。
“陛下，还有一件事。”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新钢除了铸炮，臣还试着锻了一批甲片。”鲁班回头，“比旧甲轻三成，硬四成。臣拿弓箭试过，五十步内，强弓射不穿。”
这个消息比火炮还重要。
甲胄决定士兵的生存率。生存率决定一支军队能打多久。
“甲片的产量？”
“钢够的话，一个月能出三千副。”
“不够。”朱平安直接说，“我再给你加人。”
他在心里打开系统的人才市场，花了三万信仰值，短期雇佣了一支优秀级铁匠队。二十个精通锻造的铁匠，三个月期限。
面上，他只写了道手令：“从兵部调拨铁匠二十名，即日赴西山报到。”
鲁班走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朱平安一个人靠在龙椅上，静静地坐了很久
他在心里算账。
五十门能轰碎城墙的新式火炮。每门配备三百发夺命的实心弹。数千副甚至上万副连强弓都无法洞穿的新钢步人甲。
这些，只是硬件。
加上戚继光日夜操练出的精锐新军，加上早已列装全军的“惊雷”炸弹和工兵用的“开山雷”。
再配上军神李靖那深不可测的统帅调度，常遇春一往无前的悍勇先锋，霍去病神出鬼没的左翼游击，以及张辽沉稳如山的右翼铁骑。乃至养由基那百步穿杨、专取敌将首级的暗箭……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元至大陆堪舆图前，目光睥睨地扫过北邙天都和永熙的疆土，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在胸中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