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禁军退下来了。
八千重骑，这支曾在八百年前横扫元至大陆、被赵景曜视作定鼎天下的无敌之师，此刻能喘着粗气跑回本阵的，不到两千人。
散弹把地皮硬生生掀了一层，人和马的血肉混着破碎的精钢铁甲搅和在泥里，踩上去黏腻直打滑。整个草甸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赵景曜站在营地高处，死死盯着前方。
“退了……全完了……”崔文远双腿打着摆子，牙齿疯狂磕碰，甚至忍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八千大周铁骑被杀成了这种惨状，那是他以为能横推天下的底牌啊！
赵景曜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死命搓着手上的狼头铁牌，铁牌上的血迹变干、发黏，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粘下来。
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
朱平安手里的人，强得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理！那些将领根本不是凡人能培养出来的，他们的战阵切割、兵器发力、甚至那种如渊似海的恐怖体能，全都不对劲！
赵景曜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朱平安那辆高耸的战车。
朱平安绝对从那个世界带来了东西！不只是纸条，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怪物！
“那又怎样……”赵景曜嘴角扯出一抹癫狂的狞笑，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怪物也是人！是人就会累！体能总有极限！刀砍多了会卷刃，马跑久了会脱力！我用六十万条人命去填，也能把你们这群怪物活活耗死！”
赵景曜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猛地转身看向草甸四周。
他手里还有五十万北邙骑兵，加上端王的兵马，足足六十万！
六十万人，就是站在那里让人砍，也能把泰昌军队的刀全崩断！
“擂鼓！”赵景曜歇斯底里地嘶吼。
崔文远吓得浑身一激灵，满脸绝望：“陛下，这……”
“擂鼓！！”赵景曜一脚将崔文远踹翻，音量拔高到极致，“让拓跋宏剩下的怯薛军督战！谁敢后退半步，当场斩首！六十万人，给孤全军压上去，把他们踩成肉泥！”
崔文远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呜——！！”
低沉压抑的牛角号在辽阔的草原上凄厉吹响，北邙的战鼓声犹如闷雷般连成一片。
五十万北邙残军动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大周禁军被屠宰的惨状，本能地感到恐惧。但后方是怯薛军雪亮的督战弯刀，前方是朱平安的军队。退是立刻人头落地，进，或许还能靠人海战术博出一条活路！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地龙翻身。黑压压的骑兵海彻底铺满了所有视线，从左、中、右三个方向，犹如三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海啸，朝着泰昌的军阵疯狂合围。
没有花哨的阵型，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叠加。六十万人的冲锋，卷起的狂沙遮天蔽日，甚至连天空的光线都被彻底遮蔽！
泰昌军阵中，一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脸色煞白，听着那足以震碎耳膜的马蹄声，他们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呼吸几乎停滞。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挡住的洪流！在这种数量的绝对倾轧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骑兵海即将撞上阵线的刹那，整个战场仿佛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那是风暴降临前最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而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正中心，朱平安依然平静地站在战车上。
冷风吹动他身上的玄色披风，他甚至连腰间的天子剑都没有拔出分毫，只是漠然地看着对面压过来的六十万人。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肩甲上落下的一丝灰尘。
仿佛前方冲来的不是六十万嗜血大军，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扬尘。
“传令李靖。”朱平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武将不许孤军深入，以陷阵营和陌刀军为轴，收网。火炮填装实心弹，往密集处打，把北邙人的胆子，彻底敲碎。”
“遵旨！”
旁边的传令兵疯狂挥动彩旗。望楼车上，李靖看到旗语，手中红旗猛地向下重重一压！
“轰！轰！轰！”
戚继光长刀劈下，三十门火炮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实心铁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冲锋的北邙骑兵群，瞬间犁出三十条血肉模糊的深沟！但对于六十万人的汪洋大海来说，这根本填不满他们造出的声势。
骑兵海，狠狠撞上了泰昌的前沿阵线！
“嘭——！！”
最前面是高顺的陷阵营。七百面重型铁盾深深砸进地里三寸！战马狂飙着撞在盾牌上，骨骼断裂的闷响令人牙酸般连成一片！
陷阵营的士兵被震得口吐鲜血往后退，但身后的人死死顶住他们的背脊，犹如一面不可撼动的钢铁城墙！长枪顺着盾缝毒蛇般刺出，扎进去，拔出来！北邙骑兵前赴后继，尸体在盾墙前转眼堆成了小山！
“陌刀军，如墙而进！”李嗣业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千陌刀军踩着整齐划一的死亡步点，齐齐跨前一步。
“斩！”
七尺陌刀轰然劈下！
连人带马，瞬间碎成几块！血水如瀑布般浇在地上，直接汇聚成猩红的水洼。
“斩！”
第二排跟上，没有怒吼，没有情绪，陌刀军就像一台毫无感情的绞肉机，把涌上来的北邙骑兵一层层残忍地剥开、剁碎！
轰！
吕布没有往深处冲，他勒住赤兔马，在陌刀军左翼游走。方天画戟根本不用刃砍，全用背砸！几十斤重的铁戟带着恐怖的气爆声砸在北邙骑兵胸口，胸骨瞬间粉碎，连带着内脏被震成糊状，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
李存孝在右翼，毕燕挝如同死神之镰。勾住一个北邙千夫长的脖子，单臂发力猛地一拽！那名体壮如牛的将领直接从马背上凌空飞过，重重摔进陌刀阵里，瞬间被剁成肉泥！
赵云带领白马义从在侧翼抛射，箭雨如蝗，精准覆盖北邙后排！霍去病和张辽率领轻骑，在敌阵的缝隙里穿插切割，马刀无情划过敌人的脖颈，将北邙的阵型切成几十个碎块！
常遇春杀得短斧都卷了刃，他狂笑着丢掉斧头，空手夺下一把北邙弯刀。左手死死抓住刺来的长枪，右手弯刀反手一抹，鲜血喷涌起三尺高！
关羽半阖着眼眸，青龙偃月刀只要挥出，必是一道刺目的冷冽刀光，随之而来的便是人头滚滚落地！
五十万泰昌大军，在这群非人猛将的带领下，犹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死死顶住了六十万北邙骑兵的亡命冲击！
草甸，彻底变成了修罗屠宰场。
残肢断臂如破布般到处抛飞，战马的凄厉惨叫和人的绝望哀嚎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赵景曜站在高处，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北邙的骑兵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看着泰昌的阵线虽然被撞得变形，却犹如铁铸般始终不崩！那些恐怖的武将杀透了阵型退回去，休息片刻换了战马，竟再次带着狂暴的杀意冲杀而出！
六十万人……足足六十万人，居然啃不动朱平安的这块铁板！
“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赵景曜脸上的癫狂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遏制的惶恐。
崔文远跪在旁边，看着前方地狱般的场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哀鸣。
北邙的骑兵不是没有理智的野兽，当看到前排的同袍被如此惨无人道地屠戮时，无尽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战意。他们不敢再正面硬冲，开始绕着泰昌的军阵打转，随后，逃兵开始出现了。
一个，十个，成百上千！
怯薛军挥舞着弯刀疯狂砍杀逃兵，可督战刀都砍卷了刃，也根本拦不住六十万大军雪崩般的全面溃败！
而泰昌军阵中，那些原本恐惧发抖的新兵们，看着前方如天神下凡般收割敌军的自家武将，眼中的恐惧瞬间荡然无存，化作了极其狂热的信仰，跟着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长枪如林般疯狂向前推进！
赵景曜僵硬地抬起头，越过尸山血海，看向远处的战车。
朱平安依然站在那里，连那把天子剑，都未曾出鞘半寸。
那种云淡风轻、宛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极度蔑视，像一根淬毒的毒刺，狠狠扎进了赵景曜的心脏。
他不想输，他在大周皇陵里谋划了二十年，他隐忍了那么久，他才把这六十万人捏在手里！
他怎么能败在这里？！
可眼前溃败如潮的六十万大军，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底牌，彻底碾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