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曜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摔死。
台下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跑去拉肚子的亲兵死士，他们下意识地伸出手，乱七八糟地接住了他。
人叠着人，垫成了肉垫。
赵景曜摔在最上面，只是被震得岔了气，咳出几口血。腿断了，一根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他躺在人堆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混乱。
他的四十万大军，他准备用来复国的根基，正为了几口吃的，自相践踏，推倒营门，朝着敌人的方向涌去。
没有人再看他这个“大单于”一眼。
“走……快走……”赵景曜嘴里冒着血沫，声音嘶哑。
几个没受伤的死士把他从人堆里架起来，拖着他那条断腿，混进乱兵之中，朝着营地北门的方向逃去。
泰昌大营。
李靖站在高处的望楼车上，手里拿着铜管，看着一里地外那场壮观的溃败。
黑压压的人潮从敌营里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洪水。他们没有武器，没有阵型，只是疯狂地往前跑。
跑在最前面的人扑到泰昌的车队前，直接跪在地上，抓起蒸笼里的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泰昌的伙夫们没动，只是默默地往锅里添水，把火烧得更旺。
后面的人涌上来，挤倒了前面的人。为了抢一个馒头，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混乱不堪。
李靖放下铜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兵败如山的，却没见过败得这么彻底，这么没有尊严的。
这不是两军交战，这是一场投喂。
朱平安也走上了望楼。
他没拿铜管，就这么看着。
“传令。”朱平安开口，“让高顺的陷阵营过去，维持秩序。”
李靖愣了一下。
“陛下，只派陷阵营？”
“够了。”朱平安说，“他们现在要的不是命，是吃的。给他们吃的，他们比谁都听话。”
“告诉高顺，别动手。用盾牌把人隔开，十人一队，排队领吃的。谁插队，就饿着。”
李靖领命，挥动了手里的令旗。
高顺的七百陷阵营动了。
他们排成一列，举着大盾，迈着整齐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进那片混乱的人潮。
盾牌像一堵移动的墙，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降兵隔开。
“排队！领吃的！”
陷阵营的士兵齐声大吼。
那些饿疯了的降兵，看到这些全身披甲、杀气腾腾的泰昌士兵，本能地感到了畏惧。他们不敢再抢，被盾牌推搡着，稀稀拉拉地站成了几十条长队。
一个馒头，一碗汤药，一碗清水。
领到食物的降兵，就地坐下，狼吞虎咽。吃完之后，看着旁边依旧冒着热气的大锅，没人敢再上前。
因为陷阵营的士兵就站在那里，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一言不发。
四十万人的溃败，被七百个人，三百车粮食，就这么稳住了。
帅帐里，常遇春看着外面的情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想不通。
他打了半辈子仗，信奉的是刀子和拳头。可今天看到的这一幕，让他脑子有点乱。
不用一兵一卒去冲杀，就让四十万大军自己瓦解了。
这是什么打法？
贾诩站在他旁边，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看懂了。
陛下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打赢这场仗。
他要的是收服这四十万人。
先用巴豆摧其身，再用粮食攻其心。一拉一打，让这四十万大军彻底明白，谁才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杀戮，高明了不止一个层次。
贾诩心里盘算着，跟着这样的主子，到底是幸事，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陆柄快步走进帅帐。
“陛下。”他单膝跪地，“赵景曜跑了。”
朱平安正和诸葛亮对着沙盘说话，闻言抬起头。
“往哪跑了？”
“北门。十几个人护着，腿断了，被人架着。往北边蛮族部落的方向去了。”陆柄答道。
“他倒是跑得快。”朱平安没什么意外。
他看向帐内的武将。
“谁去把他抓回来？”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
李存孝也站了出来。
“末将同去。”
“不用那么多人。”朱平安摆了摆手，“他现在是条断了腿的狗，掀不起浪了。”
他目光落在帐篷角落。
西门吹雪正靠在那里，擦拭着手里的剑。
“西门。”
西门吹雪手停下，抬眼看他。
“带上燕云十八骑。”朱平安说，“去把他的人头拿回来。朕不想在昭明的宫殿里，再看见他。”
西门吹雪没说话，把剑收回鞘中，转身出了帐。
很快，十九匹快马从大营侧门冲出，卷起一阵雪尘，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朱平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
“李靖。”
“臣在。”
“这四十万降卒，交给你和萧何了。”朱平安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片区域，“挑十万精壮，就地整编。剩下的，全部押回天狼城，垦荒，修路。”
“臣领旨。”李靖躬身。
“戚继光。”
“末将在。”
“你带十万大军，即刻启程，回防西线。昭明那边，怕是快有动静了。”
“末将遵命。”
“其余人，随朕回天狼城。”朱平安最后说道。
冰原上的这场大战，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尸山血海的冲杀。
泰昌大军几乎兵不血刃，就收服了四十万敌军。
三天后。
朱平安回到天狼城。
城里已经变了样。
大片的空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土豆和红薯。新修的道路四通八达。数万名降卒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正在加固城墙。
萧何拿着账本，一路小跑地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冰原一役清点完毕，我军此番共计缴获草原健硕战马十一万匹、良种牛羊三十五万头！皮毛、精铁无算！”
“更兼天狼城至极北一线，收拢降卒力役足足四十三万人！这些人不仅分文饷银不取，每日仅需粗粮便能开山修路！”
朱平安下了马，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