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城，原北邙王庭的帅帐，现在是朱平安的临时行宫。
地上的皮毛毯子换成了泰昌运来的绒毯，熏人的羊油灯也换成了没有烟的鲸油灯。
萧何站在帐中，手里捧着三本厚厚的账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陛下，冰原一役，我军伤亡不足三万，却收降敌军四十三万余。缴获的战马、牛羊、皮毛、精铁，臣带着户部的算学先生们盘了三天三夜，还没盘完。”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降卒，臣已经按您的旨意分派下去了。十万精壮编入李靖将军麾下，就地屯垦。剩下的三十三万，一部分送去修青冥关到天狼城的官道，一部分往南送，分到各州府开矿。这些人不拿饷银，每日只需两顿饱饭，比雇佣民夫省了不知多少开销。”
朱平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萧何报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打仗就是打钱。冰原这一仗，他不仅没亏，还把整个北邙草原的家底，连人带物，全变成了自己的。
这四十多万降卒，就是四十多万免费的劳动力。未来几年，泰昌的基建速度，会快得吓人。
“马呢？”朱平安问了一句。
“十一万匹上等战马！”萧何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张辽、霍去病几位将军已经挑完了，剩下的也都是能拉车的良驹。咱们泰昌的骑兵，这次算是彻底阔起来了！”
帐内的武将们听得心里舒坦。
常遇春摸着自己的光头，咧着嘴。他现在就盼着陛下赶紧下令，让他带着新组建的骑兵出去再干一仗。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西府急报。”
帐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校尉身上。
陆柄从校尉手里接过一个蜡丸封口的铜管，呈给朱平安。
朱平安捏碎蜡丸，抽出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目标已失，遇昭明兵马。”
朱平安看完，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赵景曜，被昭明的人救走了。”
帐内一片死寂。
常遇春刚咧开的嘴僵住了。
“什么？让那孙子跑了？西门吹雪和燕云十八骑干什么吃的！”
吕布靠在角落里，闻言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李存孝握着毕燕挝的手紧了紧。
在他们看来，西门吹雪加上燕云十八骑，去追一个断了腿的丧家之犬，这都能失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平安放下茶杯。
“不怪他们。昭明王朝出动了三千铁鹰锐士，在边境线上等着。西门他们只有十九个人，硬冲，是送死。”
铁鹰锐士。
听到这个名字，帐内几个知兵的将领，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是昭明王朝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尤其擅长山地追击和刺杀。
“昭明的人，动作倒是快。”朱平安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贾诩和诸葛亮也走了过来。
“陛下，赵景曜本人不足为虑。”贾诩眯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但他脑子里记着的东西，是个大麻烦。到了昭明皇帝燕景澄手里，就等于给了昭明一把能炸开城墙的钥匙。”
“不止如此。”诸葛亮摇着羽扇，指着沙盘上的西边。
“赵景曜是大周皇族后裔。昭明救了他，就等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他们随时可以打着‘清君侧、复大周’的幌子，向我泰昌出兵。届时，西境必有大战。”
帐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刚刚打赢一场大仗的喜悦，荡然无存。
一个更强大，更难缠的对手，已经浮出了水面。
朱平安看着沙盘，手指在泰昌和昭明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划过。
“戚继光带的十万人，到哪了？”
李靖上前一步，答道：“按脚程，应该已经抵达西境的临洮府。但西境防线漫长，十万人撒下去，兵力还是有些单薄。”
朱平安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昭明不是北邙。
昭明王朝国力雄厚，兵精粮足，皇帝燕景澄也是一代雄主。这场仗，不好打。
他需要时间。
需要把北邙这片新打下来的地，这四十多万降卒，彻底消化掉，变成自己的血肉。
他转过身，看向帐内众人。
“传朕旨意。”
“即日起，北邙草原，更名北疆都护府。设大都护一员，总领军政。”
他目光落在李靖身上。
“李靖。”
“臣在。”
“你，就是第一任北疆大都护。”朱平安说，“朕给你二十万人，十万泰昌兵，十万降卒兵。三年之内，朕要你把这片草原，变成我泰昌最稳固的后方，最大的马场，和最锋利的刀。”
李靖心里一震，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平安扶起他。
他又看向其他人。
“吕布，李存孝，冉闵。”
三人同时出列。
“你们三人，各领五万兵马，即刻南下，增援西境。归戚继光统一调度。告诉戚继光，仗怎么打，他自己定。朕只要一个结果，在朕的主力抵达之前，昭明的人，不许踏进我泰昌国土一步。”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应喝，眼里的战意已经燃烧起来。
“其余人，随朕回京。”
朱平安下完令，重新坐回主位。
他知道，昭明和泰昌的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
但他不急。
赵景曜以为他给了昭明一张王牌，实际上，那张王牌需要时间才能兑现。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准备的时候，先一步毁掉对方的牌桌。
“贾诩。”
“臣在。”
“昭明皇帝燕景澄，有几个儿子？”朱平安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问。
贾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平安的意思。他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
“回陛下，昭明帝燕景澄，共有七子。长子燕文昊，被立为太子，但据说体弱多病。其余几位皇子，为了争储，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
“哦？”朱平安吹了吹茶叶沫子，“既如此，那就帮他们斗得再热闹些。”
他看向曹正淳。
“让镇武司的人，去昭明散个消息。”
“就说，赵景曜手里，不止有大周的宝藏，还有一张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方。”
曹正淳躬身，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奴婢明白。这世上，没什么比皇位和长生，更让皇子们动心的了。”
朱平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要让昭明那几个皇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丹方，为了一个烫手的赵景曜，先自己斗个你死我活。
等他们斗完了，他的刀，也该磨好了。
帐内，诸葛亮看着朱平安，轻轻摇了摇羽扇。
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帝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不难。
难的是，人心。
陛下对人心的算计，已经到了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他转头看向沙盘，那广袤的疆域上，泰昌的黑龙旗，已经插满了北方。而西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