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关的吊桥被放了下来，发出沉重的呻吟。
岳飞带着一万步卒，沉默地走进了这座雄关。
关城里没有抵抗，也没有兵器。
昭明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坐在地上，靠着墙根，眼神空洞地看着这支开进来的军队。
当第一辆装满白面馒头的辎重车推进关城时，人群骚动了起来。
岳飞没有下令弹压。
他只是让士兵用盾牌隔出一条通道，让那些饿疯了的降卒排队领取食物。
泰昌大营，帅帐。
燕文昊被两个泰昌甲士押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除了脸色苍白，看不出是个刚刚亡了国的太子。
帐内，朱平安正在看一封公文。
常遇春、冉闵、吕布几个武将，分列两旁，目光都落在这个自己走进来送死的太子身上。
常遇春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吕布抱着方天画戟，闭着眼，似乎对这个手下败将没什么兴趣。
燕文昊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那个三里之外一箭断绳的神射手养由基。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谋士贾诩。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帅案后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
那个人，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抬过头。
“罪臣燕文昊，拜见泰昌陛下。”
燕文昊没有跪，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朱平安放下手里的公文，抬起头。
他看着燕文昊，看了一会儿。
“坐吧。”
朱平安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两个押着燕文昊的甲士愣住了。
燕文昊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被羞辱，被拷问，或者被直接拖出去砍了。
他唯独没想过，朱平安会让他坐下。
“陛下……”
“坐。”朱平安的语气很平淡。
燕文昊犹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挺直了背，想维持住一个太子最后的尊严。
“朕问你几件事。”朱平安开口。
“你问吧。”
“洛京的城防图，你脑子里有吗？”
燕文昊的心，沉了一下。
朱平安问的不是天下大势，不是治国方略，而是城防图。
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对手。
只当成一个向导。
“有。”燕文昊说，“从皇宫到每一条街巷的暗道，我都知道。”
“你父皇，昭明皇帝燕景澄，是个什么样的人？”朱平安又问。
“他？”燕文昊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个好父亲。他可以为了江山社稷，藏我三十年。也可以为了磨砺我，眼睁睁看着我那几个兄弟，斗得你死我活。”
“他会降吗？”
“不会。”燕文昊摇头，“他会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等着你的大军，踏进太和殿。然后，他会点燃那座宫殿。”
朱平安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燕文昊面前。
燕文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朱平安却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
“吃吧。”
燕文昊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再也绷不住了。
他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眼泪混着馒头，一起咽了下去。
帐内的武将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常遇春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贾诩则饶有兴致地看着燕文昊，像是在看一件很有价值的藏品。
“带他下去休息。”朱平安挥了挥手，“找个好点的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燕文昊被带了下去。
从头到尾，朱平安没有问一句关于散关之战的事。
仿佛那场让他燕文昊身败名裂的战役，根本不值一提。
帐内，朱平安坐回帅位。
“传令，大军开拔，目标洛京。”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喝。
第二日，天还未亮，泰昌的四十万大军，便如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停留。
沿途的州县，早已没了抵抗。
守城的昭明官吏，要么弃官而逃，要么早早地准备好了降表，在城门口跪迎王师。
朱平安的御辇，行驶在大军中央。
车厢里，除了他，还有贾诩和萧何。
“萧何。”朱平安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田野，“昭明一灭，天下一统。接下来的摊子，户部有的忙了。”
萧何躬身。
“请陛下示下。”
“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推行新政。”朱平安说，“朕不管昭明以前的规矩是什么。朕的尺子，要量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朕的税法，要收到每一个人的头上。”
“臣明白。”萧何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对于一个治国能臣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张白纸，更能让他施展抱负了。
“贾诩。”朱平安又看向贾诩。
“臣在。”
“昭明旧臣，世家大族，你替朕拟个单子出来。哪些该杀，哪些可留，哪些能用，朕要你心里有数。”
贾诩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陛下放心。镇武司的卷宗里，早就给他们排好了位置。”
朱平安点点头，闭上了眼。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和窗外大军行进的脚步声。
五日后。
大军抵达函谷关。
这座扼守洛京门户的天下第二雄关，城门大开。
守将早已不知所踪。
常遇春扛着他的长矛，第一个冲了进去，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他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常遇春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大军没有停留，穿过函谷关，洛京，那座矗立了数百年的帝都，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时。
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消息。
斥候冲到御辇前，滚鞍下马，声音都在发颤。
“报……报陛下！”
“洛京……洛京城，四门大开！”
朱平安掀开了车帘。
“说清楚。”
“回陛下，洛京城的四座城门，全部敞开。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军。城内的百姓，也都不见了踪影。”
斥候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昭明皇帝燕景澄，传下旨意，说……说他已在宫中备下酒宴，邀请陛下您……入宫赴宴。”
整个大军，都停了下来。
常遇春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儿？请咱们吃饭？鸿门宴？”
冉闵握紧了手里的双刃矛。
“城里肯定有埋伏！”
就连一向沉稳的戚继光，也皱起了眉。
“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空城计，不可不防。”
贾诩捋着胡须，一言不发，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思索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平安的身上。
朱平安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城池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传令。”
“全军，在城外十里安营。”
“另外，告诉伙夫，把咱们带来的好酒好肉都备上。既然昭明皇帝请客，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
“朕，亲自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