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京彻底肃清。
曾经的昭明帝都，如今换上了泰昌的旗号。萧何带着户部和吏部的官员，已经接管了府库和六部衙门。城里的世家大族，连夜送上了族谱和家产清单，府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多叫一声。
大军已经分批开拔。
岳飞的二十万步卒，沿着官道南下，旌旗连绵数十里，直扑长江北岸。
常遇春和冉闵的六万铁骑，则分走两翼，像两把张开的铁钳，扫清了运河沿岸所有的渡口和镇甸。
朱平安没有随大军南下。
他带着贾诩、鲁班，还有典韦、许褚亲卫，以及一队锦衣卫，走水路，乘着快船，顺流直下，去往东海。
船舱里，贾诩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陛下，江南那帮人，现在怕是已经在建康府开庆功宴了。”
朱平安正在看一张图纸，是鲁班新画的，一艘炮船的剖面图。
“让他们多乐几天。”朱平安头也没抬，“等他们把压箱底的船都开出来，正好给周瑜送一份大礼。”
贾诩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再说话。
他知道，陛下的心思，早就不在这条江上了。
五天后，舰队抵达出海口的一处秘密港湾。
这里原是昭明水师的一处废弃船坞，如今已被周瑜的先锋部队悄悄占据。
远远地，就能看到港湾里，停着三十艘造型古怪的大船。
船身又宽又平，吃水很浅，甲板上没有寻常战船高耸的船楼，只有一个个可以转动的巨大圆形铁台。
铁台上，架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
常遇春跟着朱平安从船上下来，看到这些大家伙，眼睛都直了。
他跑到一个炮台边，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炮管。
“老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开花弹’炮？”
鲁班正指挥着工匠给炮台底座上油，闻言点了点头。
“常将军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鲁班指了指远处海面上，一个被当做靶子的无人荒岛。
“对着那打一炮就知道了。”
常遇春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就要自己上。
炮手们早就装填好了弹药。
在鲁班的指导下，常遇春转动炮台，把炮口对准了那座至少有三里远的小岛。
“点火！”
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常遇春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轰！”
一声巨响，比神武大炮的声音还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船都晃了一下。但船身只是平平地往下一沉，又稳稳地浮了上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颗拖着烟尾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几息之后，炮弹精准地落在了那座荒岛上。
没有想象中巨石砸落的动静。
炮弹落地，好像只是在沙滩上砸了个小坑。
“就这？”常遇春有点失望，“动静还没俺放个屁响。”
他话音刚落。
那座荒岛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才传了过来。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半个小岛，都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了起来。无数的碎石和泥土，被抛上几十丈的高空，又哗啦啦地落进海里。
整个港湾的水面，都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常遇春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座已经小了一半的荒岛，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鲁班说的那句“再炸一回”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炮要是打在密集的军阵里，或者船队里……
他不敢想了。
他扭头看向朱平安，眼神里，全是敬畏。
陛下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这种毁天灭地的东西？
朱平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传令给周瑜。”他吩咐道，“告诉他，鱼饵已经备好，可以收网了。”
与此同时，长江对岸。
建康府，原昭明皇宫。
新立的小皇帝还在吃奶，临朝听政的是太后和几个辅政大臣。
大殿里，江南各大世家的家主，悉数到场。
气氛热烈。
“启禀太后，大喜啊！”水师大都督陈显德满面红光地出列，“泰昌周瑜的水师，被我军的铁索拦江之计，困在长江口外已经十日！据探子回报，他们船大吃水深，进不了内河，如今士气低落，已经开始后撤了！”
“哈哈哈，我就说，长江天险，岂是北边那些旱鸭子能过的？”一个世家家主抚着胡须大笑，“周瑜号称水战无双，我看也不过如此！”
“太后，臣以为，我军应当乘胜追击！”另一个武将站了出来，“周瑜后撤，军心必乱。我军可倾巢而出，与泰昌水师决一死战！若能一战功成，则江北可复，天下可期啊！”
大殿里，附和之声四起。
坐在帘后的太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哪里懂什么军国大事，听着下面的人喊打喊杀，心里也没了主意。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她只能问旁边的几个辅政老臣。
为首的丞相王绪，是江南士族的领袖，此刻也是信心满满。
“太后，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我江南水师八百艘战船，将士用命。泰昌水师虽船坚炮利，但久攻不克，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请太后下旨，允臣等出战！”
所有世家家主和武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太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准……准了。一切，就依仗诸位爱卿了。”
“臣等，定不负太后所托！”
第二日，天还未亮，建康府外的长江水面上，帆影如林。
八百艘大小战船，组成了庞大的舰队，顺流而下，直扑长江口。
旗舰的船楼上，水师大都督陈显德意气风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击败周瑜，名垂青史的场景了。
长江口外，海面。
周瑜站在宝船的船头，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昭明舰队，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都督，鱼上钩了。”副将甘宁提着刀，走了过来。
“传令下去。”周瑜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帆影，“各船按计划，继续后撤。把他们，再往海里引三十里。”
“三十里？”甘宁愣了一下，“都督，咱们的船速比他们快，真要打，现在就能把他们冲烂了。”
“陛下说了。”周瑜转过身，看着他，“这一仗，不留活口。”
“朕，要的是一场全歼。”
甘宁不再说话，抱拳领命而去。
泰昌的宝船舰队，开始缓缓后撤。
在昭明水师看来，这更是坐实了对方心虚胆怯的猜测。
陈显德下令，全军追击。
一追一逃，很快，两支庞大的舰队，就远离了海岸线，进入了浩瀚无垠的东海。
昭明水师的将士们，从未在离陆地这么远的地方打过仗。
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一些老兵的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但陈显德已经被胜利的幻想冲昏了头脑。
“传令！前锋船队包抄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海平面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排小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陈显德举起千里镜，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三十艘他从未见过的，如同移动堡垒一般的巨大平底船，排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型，正从他们的后方，包抄了过来。
那些船上，没有一根桅杆，没有一张风帆。
只有一门门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口。
“那……那是什么东西？”陈显德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身边的副将，也看傻了。
“都督，我们……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前方，周瑜的宝船舰队，停了下来。
巨大的船身，调转过来。
一字排开，堵住了他们返回长江的去路。
陈显德的心，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
他，和他的八百艘战船，才是那条一头扎进网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