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子顺着立柱往上窜，油气混着烟熏味在殿里横冲直撞。
燕景澄身上那件金丝龙袍被火苗卷上了边，噼里啪啦地响。老头站在大殿当中，张着两只手，瞪着眼看朱平安。他在等朱平安慌，等朱平安撞门，或者等朱平安拔剑朝他砍过来。
只要朱平安乱了阵脚，他燕景澄就算烧成焦炭，黄泉路上也是赢家。
朱平安没挪窝。
他低头看了看靴子边滚过来的一团火星子，抬脚踩熄。
“拿死来撑面子，太累。”朱平安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扣。
大殿顶上，咔嚓一声脆响。
一根水桶粗的房梁断开，带着火火直挺挺往下砸。目标不是燕景澄，正是朱平安坐着的八仙桌。
呼的一下，白影闪过。
西门吹雪没有拔剑，只是连鞘带剑往上一挑。
断掉的火梁横着飞出去十几丈，砸在大殿东侧的泥金蟠龙柱上。震塌的砖瓦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正好把东侧的大火砸灭了小半边。
紧接着，沉重的殿门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推，是撞。
两扇包了铜皮的厚宫门连轴带框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半尺高的灰。
典韦扛着双戟大步跨进来，铜铃大眼一扫，直接往朱平安身前一挡。许褚拖着镔铁大刀跟在后头，看都没看燕景澄，两脚就把烧过来的木架子踢得稀烂。
殿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殿里浓烟打着旋往外冒。
燕景澄喉咙被烟呛得咳出一口血，整个人晃了晃。
“你……早就算准了？”
朱平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算不上。朕只是习惯留后手。你想当烈皇帝，朕成全你。但朕的命，得留着看这片海。”
朱平安从他身边走过，没停脚。
燕景澄看着朱平安跨出宫门的背影，张了张嘴，火苗子已经烧到了胡须。
“传令。”朱平安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满院子的烟火，“工部的人进去抬尸首。好生装殓，按帝王礼下葬。昭明亡了，但燕景澄还算条硬汉，不用辱他尸首。”
“诺。”曹正淳低着头应下，转身招呼锦衣卫抬水龙救火。
朱平安走下白玉阶。
整座洛京皇宫已经空了。老太监们跪伏在甬道两侧，额头紧紧贴着青石砖，没人敢抬头。
洛京城拿下了。
昭明朝廷的骨头，随着燕景澄这一把火，彻底烧成了灰。
但朱平安很清楚，城破了，天下还没定。
青阳全境已经归了泰昌，永熙的世家被拔了根，鸿煊的大片草场成了泰昌的养马场。眼下这元至大陆上，就剩下昭明江北江南这半壁江山。
江北的府县降得差不多了，但江南还有几十个州，水网密布，宗族盘根错节。
还有那一堆烂摊子。
朱平安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信徒数量那一栏，数字跳得飞快。
吞并昭明大半疆域，收编散关十五万精锐，信仰值直接冲破了百万大关。
原本灰暗的大陆地图上，大片大片的红斑连成了一体，只剩下东南那一片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检测到昭明皇权崩溃，元至大陆统一进度：八成七。】
【天命轮盘已处于可激活状态，是否开启？】
朱平安直接略过了轮盘。
现在不需要抽神兵利器，他要的是路，是船，是能把江南那群缩头乌龟一次砸烂的家伙。
“去帅府。”朱平安翻身上马。
洛京府衙后堂，临时成了泰昌大军的帅府。
长桌上，巨大的元至大陆全图铺得平平整整。
岳飞、戚继光、贾诩、诸葛亮、萧何，全都在场。门外常遇春靠在廊柱上嚼肉干，手里的大枪擦得反光。
朱平安走进来，众人躬身行礼。
“免了。”朱平安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洛京的位置画了个圈。
“燕景澄死了。”朱平安把笔扔下。
堂内没人露出意外的神色。一个把儿子当棋子藏了三十年的皇帝，末路时选这条道，符合常理。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轻轻摇着。
“陛下，燕景澄虽死，但江南并未平定。昭明宗室逃往建康，立了幼帝。江南水师八百艘战船，扼守大江天险。江北虽下，但粮草转运不通，若拖到开春大雨，江南世家抱成一团，恐生变数。”
贾诩走上一步，干瘪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肉。
“变数算不上。臣查了，建康那边掌权的是几个前朝遗老和世家家主。他们手里的兵，多是拉夫抓来的民壮，不足为虑。只是长江水战，非我陆师所长。若是强渡，折损太大。”
萧何也开口算账。
“陛下，四十万大军每日口粮消耗三千石。天狼城新收的粮食还在路上，临洮府的库存也见底了。若真在江边耗上三五个月，这打下来的地方，税赋怕是收不上来。”
他们考虑的都是打仗的规矩。
隔着一条大江，北军不善水战，南军战船坚固，自古就是僵持的局。
朱平安听完，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横贯东西的大江。
“周瑜到哪了？”朱平安问。
戚继光立刻从公文堆里翻出一封漆筒信。
“周提督的舰队已破长江口。但江南水师在江面横了数百根铁锁，又沉了千余艘沙石船，堵塞了主航道。周将军的宝船吃水深，一时间进不了内河，只能在外海巡弋。”
常遇春在外头听得心烦，一步跨进门。
“陛下，给末将五万精骑，从上游旱路绕过去！末将一路杀到建康，把那帮兔崽子全剁了喂鱼！”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
“上游是十万大山，山高林密，骑兵进得去出得来？战马吃什么？你扛着战马翻山？”
常遇春挠了挠头，退了回去。
朱平安把手按在长江口的位置。
他们觉得难，是因为他们还在用冷兵器的套路想水战。
搭浮桥、抢渡口、用火攻。
但这套规矩，在绝对的器械差距面前，就是废纸。
“鲁班。”朱平安喊了一声。
工部尚书鲁班从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油布包。
“工坊造出来的东西，试过了没有？”
鲁班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截黑沉沉的短铁管，管壁足有两指厚，上面还刻着繁复的机括纹路。
“回陛下，试过了。按您的图纸，新铸的‘开花弹’能装三十斤精炼火药，引线用蜡油浸过，水浸不熄。配在五十门威远重炮上，隔着两里地，能把三层硬木包铁的战船炸个对穿。”
鲁班指了指铁管后头的一个凸起。
“工部按照短期雇佣的那二十名特殊船匠的法子，在三十艘平底大船上加了转盘底座。炮身能转，后坐力全由水底的龙骨卸掉，翻不了船。”
堂里的将领们目光全聚在那截铁管上。
常遇春伸手指头捅了捅。
“这玩意儿，真比神武大炮还猛？”
“神武大炮打的是实心铁疙瘩，靠撞。这东西打出去，落了地还会再炸一回，里头包了八百枚碎铁钉。”鲁班头也不抬地回答。
贾诩眼皮跳了跳。
他是玩毒计的老手，但听到这种杀器，后背也微微泛起一股麻意。这东西扔进密集的船阵里，根本不是打仗，是割草。
朱平安合上地图。
“天下一统，就差这最后一步。朕没工夫陪他们在江边划水捉迷藏。”
他站直身子，视线扫过满屋子的名将谋臣。
“岳飞。”
“末将在！”岳飞抱拳出列。
“命你领步卒二十万，沿江扎营，多备旌旗战鼓。白日操练，夜晚擂鼓，把江南水师的视线全给朕吸在江北。”
“末将领命！”
“常遇春、冉闵。”
“末将在！”两人齐声吼道。
“各领三万骑兵，顺运河而下，控制所有过江渡口。敢有渡江北逃的细作，就地处决。”
“得令！”
朱平安的目光落回地图上的长江入海口。
“传令周瑜，把战船后撤三十里，摆出久攻不克、缺粮待援的架势。”
诸葛亮扇子停了停。
“陛下是要引蛇出洞？”
“江南世家以为有铁锁沉船，又有长江天险，周瑜进不来。他们憋在建康，心里正打着割据半壁江山的美梦。”朱平安把朱砂笔折成两段，扔在地上，“示弱三日，让他们以为泰昌的大舰废了。等他们把所有水师家底拉出来准备夹击周瑜的时候……”
朱平安顿了顿。
“朕亲自带着那三十艘平底炮船，从后头包过去。”
“这一仗，不留俘虏。江南水师的战船，能打沉的就全打沉在江里，当做天下一统的垫脚石。”
堂内一片肃杀。
萧何躬身。
“陛下，若是水师全灭，江南世家怕是要举族死拼。”
朱平安面无表情。
“那就灭族。”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把后堂仅存的一点杂音全压了下去。
永熙的世家试过死拼，现在的坟头草已经两尺高。青阳的贵族试过勾结外敌，全族男丁发配北疆修城，女眷充入官坊织布。
泰昌的新政，从来不是谈出来的。
是大炮轰出来的，是刀枪杀出来的。
三日后，洛京彻底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