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开垦的活儿,比墨璃想象中还要缓慢。
第一天,几百多人热火朝天地,干了一整天,结果只清理出,不到五十亩地的杂草灌木。
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坚硬如铁的石块,让开荒的进度举步维艰。
傍晚收工时,工人们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
不过比起饿死,被杀死,现在有了一条活路,这些人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
墨璃看着那一点点,被开垦出来的土地,心中却并不着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灵泉改良土壤,等春霖术催生,等一切走上正轨,速度会快起来。
而且她的另外一个目的,是不让这些流民饿死。
只要有活干,这些人就不会被饿死。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荒山脚下又来了上百号人。
这些人也是流民,听说这里开荒不仅包饭,一天还给十文钱工钱,连夜从十几里外赶来的。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破旧的包袱,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袁掌柜,收下我们吧!”
一个汉子跪了下来:
“我们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是啊掌柜的,我们只要口饭吃!”
墨璃看着这些人,心中感慨。
乱世之中,一口饭就是天大的恩情。
“都起来吧。”
她抬手:
“愿意留下的,都可以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只要踏实肯干的人,偷奸耍滑的,一律赶走。”
“谢谢掌柜的!谢谢!”
新来的流民欢天喜的,加入了开荒的队伍。
人数一下子增加到千人,场面更加壮观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么多人,管理成了大问题。
有人偷懒耍滑,躲在角落里睡觉;
有人为了争抢好用的工具大打出手;
有人偷偷把分到的粮食藏起来,想带回去给家人……
墨璃虽然可以管这些人,但是她可没空管这些。
凤夙秋一个呆子,也不行。
所以她现在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她管理这些流民的人。
她想起了那个提醒她,给这些流民一个活儿的徐大爷。
当天下午,墨璃找到了,正在地里干活的徐大爷。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地,动作稳当有力。
“徐大爷,歇会儿吧。”
墨璃递过一碗水。
徐大爷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掌柜的找我有事?”
“有事想请您帮忙。”
墨璃开门见山:
“您也看到了,现在人越来越多,不好管。我想请您帮忙管理这些人。”
徐大爷一愣:
“我?我能行吗?”
“您一定能行。”
墨璃认真地说:
“我听人说,您原来是一个村子的村长,管着几百号人。管理这些流民,应该不成问题。”
徐大爷沉默了。
他确实当过二十多年的村长,要不是北漠打过来,村子被烧,他也不会流落到这里。
“掌柜的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徐大爷最终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要立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得让大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第二,要公平。干活多的,奖励要多;偷懒的,要处罚。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第三,”
徐大爷顿了顿,“要给大家希望。不能让他们觉得,这辈子就是当苦力的命。得让他们看到奔头。”
墨璃点点头:
“这是自然。”
“这些条件我都答应。”
“从今天起,您就是这片荒山的总管事。工钱每天二十文,管吃住。另外,我会给您两个人当助手。”
“那就这么定了。”
徐大爷也不矫情:“掌柜的,您现在有多少人?”
“今天新来了一些,加起来有一千多人吧。”
墨璃是算上了那些小孩,老人的。
“好。”
徐大爷站起身:
“那我先去做几件事。”
老人说干就干。
他先让所有人停工,到空地上集合。
一千多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不知道这老头想做什么。
徐大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我叫徐有田,原来是大柳村的村长。掌柜的让我管这片荒山,那我就得负起这个责。”
他扫视全场,声音洪亮:
“咱们都是苦命人,逃难到这里,是掌柜的给了咱们活路。这份恩情,得记着!”
“但光记着恩情不够,还得对得起这份活路。从今天起,咱们立几条规矩——”
“第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上工下工听哨声,不许迟到早退。”
“第二,按劳分配。我会把大家分成小组,每组每天有定额。干完定额的,工钱照发;超额完成的,有奖励;完不成的,扣工钱。”
“第三,团结互助。年轻力壮的干重活,老弱妇孺干轻活。生病的、受伤的,要及时上报,掌柜的会安排医治。”
“第四,不许打架斗殴,不许偷盗财物,不许浪费粮食。违者,轻则扣工钱,重则赶走!”
徐大爷说完,看着众人:
“这些规矩,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赞同的声音:
“同意!”
“徐大爷说得对!”
“就该这样!”
有几个原本想偷懒的人,见这阵势,也不敢多说了。
徐大爷点点头: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现在开始分组。”
他把一千多人分成了四十个小组,每组二十五人左右。
每组选一个组长,负责分派任务、记录工分。
组长每天多给五文钱工钱。
分组完成后,徐大爷又宣布:
“从明天开始,实行工分制。干满一天活,记十分。”
“超额完成的,按比例加分。月底结算,工分最高的前十名,袁掌柜说,每人额外奖励一斤肉、一尺布!”
这话一出,人群沸腾了。
肉!布!这在逃难的日子里,简直是奢侈品!
“徐大爷,真的假的?”有人不敢相信。
“掌柜的答应的,还能有假?”徐大爷看向墨璃。
墨璃走上前:
“徐大爷说的,就是我说的。不仅前十名有奖励,每个月还会评选三个最厉害的,每人奖励五百文钱!”
五百文!这比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流民们的眼睛都红了。
“好好干!一定要好好干!”
“我要当劳动模范!”
“我也要!”
分组之后,效率果然提高了。
各小组之间暗暗较劲,你追我赶。
原来一天只能清理五十亩地,现在能清理八十亩。
而那些拖家带口来的流民,徐大爷也有安排。
他让妇人们组成了后勤组,负责做饭、洗衣、照顾孩子。
年纪大的老人,安排他们编草鞋、修工具。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被组织起来拾柴火、捡野菜。
整个荒山,变成了一个有序运转的村子。
墨璃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有这么一个能干的老头,倒是让墨璃省心了不少。
这天傍晚,墨璃抱着墨沫站在半山腰,看着山脚下逐渐成形的窝棚区。
那些窝棚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还有了道路的雏形。
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妇人们在河边洗衣……竟有了几分村落的模样。
看着这个景象墨璃十分满意。
带着女儿放好风,然后去了窝棚区。
徐大爷正在窝棚区巡视,看到墨璃,迎了上来:
“掌柜的,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什么事?”
“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徐
大爷指了指山脚下:
“今天又来了几十号人,现在总共有一千二百多人了。”
“这么多人,光是窝棚就搭了三百多个。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您的意思是?”
“得有个长久的规划。”
徐大爷说:“窝棚只能临时住住,夏天还能凑合,冬天怎么办?而且人一多,容易出乱子。”
“得定下章程,哪些人能长期留下,哪些人只是临时工。”
墨璃沉思。
“您有什么想法?”
“我建议,定个试用期。”
徐大爷说:
“新来的,先干一个月。表现好的,可以转为长工,以后可以在这里安家落户。”
“表现不好的,一个月后给点钱,让他们另寻出路。”
“安家落户?”墨璃心中一动。
“对。”徐大爷认真地说:
“掌柜的,我看您是真想,把这片荒山变好。”
“既然如此,光有地不行,还得有人。”
“这些人要是能在这里安家,生了根,那就是您的人了。以后种地、护山…都有人手。”
“而且你也说过,以后这些田地,可以租给我们种。”
这才是徐大爷想说的,他都已经老了,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村子是回不去的,他也不想再继续当流民。
墨璃明白了。
乱世之中,什么最珍贵?
自然是粮食,是性命!
如今南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所以这些流民也得安定下来。
该死的南国皇室,除了贪图享乐,就不能出点政策,考虑考虑这些流民吗!
“您说得对。”
墨璃点头:
“就按您说的办。试用期一个月,表现好的转为长工。地开荒好了以后,我会如约租给你们种的。”
徐大爷眼睛一亮:
“好!”
“另外,”
墨璃补充:
“长工可以申请盖房。材料我来提供,他们出力气。”
“房子盖好后,可以住,但地还是我的。如果他们将来离开,房子收回。”
这是借鉴了现代的员工宿舍模式,既解决了住房问题,又保证了控制权。
徐大爷连连点头:“掌柜的想得周到!”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回到帐篷,墨沫已经睡着了。
凤夙秋坐在帐篷外,正在擦拭一把短刀。
这是墨璃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虽然不是法器,但锋利无比。
“今天辛苦你了。”墨璃说。
凤夙秋摇摇头:“那位……徐大爷很有本事。”
完全不像是个庄稼汉!
“是啊,捡到宝了。”
墨璃笑了笑,“有他帮忙,我能省不少心。”
她顿了顿,看着凤夙秋:
“你呢?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凤夙秋擦拭刀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片段。”
“什么片段?”
“战场。”
凤夙秋的声音很低:
“很多人……在厮杀。我……也在其中。”
墨璃心中一紧。
战场?难道凤夙秋是军人?
还是……别的什么?
“你还记得为什么厮杀吗?”
凤夙秋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不记得。只记得……在发光,很多东西在发光……。”
墨璃沉默了。
良久叹了一口气。
“别想了。”
她轻声道:
“等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行。
凤夙秋点点头,继续擦刀。
夜深了,荒山上一片寂静。
但在远处的树林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开垦地。
是周文远。
他手中的罗盘正剧烈颤动着,指针直指荒山的方向。
“果然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灵气波动这么强,绝不是普通土地。那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
看到墨璃买下荒山,看到流民开垦,看到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原本贫瘠的土地,在开垦后不久.
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土壤颜色变深,质地变软,甚至隐隐有灵气渗出。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得想办法混进去看看。”
周文远眼中闪过精光。
他收起罗盘,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而此时的帐篷里,墨璃突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灵气波动,很微弱,很陌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气息。
有人来了。
她轻轻起身,走出帐篷。
凤夙秋立刻警觉地看向她。
“有人。”
墨璃低声说,“在东南方向,大概一里外。”
凤夙秋握紧刀柄:“我去看看。”
“不用。”
墨璃摇头:“他只是在观察,没有恶意。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她想起青石镇,那个叫周文远的修仙者。
会是他吗?他跟踪到这里来了?
墨璃眼神一冷。
如果真是他,那就得小心了。
一个炼气初期的修仙者,虽然不算太强,但毕竟是个变数。
她回到帐篷,从空间里取出几枚阵旗。
这是简易警戒阵,虽然威力不大,但能感知到灵气波动。
将阵旗布置在帐篷周围后,墨璃才稍微安心。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周文远真的盯上了这里,她只能勉为其难将他杀了。
她看了看熟睡的墨沫,眼中闪过决绝。
为了保护这些人,为了守护这片刚刚起步的家园,她必须变得更强。
夜更深了。
荒山上的工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他们不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而在山脚下的窝棚里,徐大爷还没睡。
他点着油灯,在一本粗糙的账本上记录着,今天开垦了多少地,用了多少粮食,发了多少工钱……
老人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的荒山轮廓隐约可见。
“这片地,能成。”
他低声自语:“掌柜的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跟着她,有奔头。”
他收起账本,吹熄油灯,躺下休息。
梦里,他回到了大柳村。
但不是那个被烧毁的村子,而是一个崭新且繁荣的新村庄。
田里稻浪翻滚,村里鸡犬相闻,孩子们在村口的大树下玩耍……
那是他理想中的家园。
而这片荒山,或许能变成那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