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快速奔波，几人很快来到了大河镇。
大河镇是个不大的镇子，坐落于南城与云城之间的官道旁。
因临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而得名，镇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客栈、酒馆、杂货铺一应俱全。
墨璃一行人在镇上，最大的客栈“平安客栈”住了下来。
接连的事情，众人都已疲惫不堪，需要好好休整。
晚饭后，众人聚在客栈大堂，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气氛有些凝重。
李梅芝握着姐姐李青霜的手，眼圈红红的：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事？”
李青霜心头一紧。
“三妹……梅香她……”
李梅芝声音哽咽：
“走丢了。”
李青霜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走丢的？”
“就在洪水来的那天。”
李梅芝抹了把泪：
“我们本来在一起逃难，但人太多了，被冲散了。我找了三天，没找到。”
她说不下去了。
李青霜握紧妹妹的手，强忍泪水：
“梅香她……她身上有钱吗？有没有说，如果走散了去哪儿？”
“有，我分了她一些碎银，够她用一段时间。”
李梅芝点头：
“我跟她说过，如果走散了，就去云城。外公家在那儿，虽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虽然外公已经不在了，但舅舅还在。”
“云城……”
李青霜喃喃道。
她和李梅芝，李梅香两姐弟，并不是亲姐妹，不过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李梅香和李梅芝是二伯的女儿，二伯一家早年搬到边关住，想不到会北漠军队居然打了进来，让她家破人亡。
墨璃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抬眼看向李青霜：
“你们要去云城找妹妹？”
李梅芝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梅香还是个小孩子，一个人在这乱世……我必须去找她。”
“就算……就算她不在云城，我也要去看看。”
墨璃表示理解。
她看向柳文渊：
“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柳文渊和弟弟对视一眼，苦笑道：
“实不相瞒，墨姑娘，我们家……就在云城。”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你们家不是在北边吗？”
李青霜问。
“是，但我们柳家的祖宅在云城。”
柳文渊解释：
“我父亲那一辈迁去了北边，但祖父还留在云城。这次南逃，父亲嘱咐我，如果南城待不下去，就回云城投奔祖父。”
柳文岳小声道：
“哥哥，我们能找到祖父吗？”
“应该能。”
柳文渊摸摸弟弟的头：
“祖父在云城有些名气，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
墨璃点头。
这样一来，李青霜姐妹和柳家兄弟都要去云城，倒是顺路。
她的目光转向赵铁柱：
“你呢？”
赵铁柱沉默片刻，看向刘云霜。
刘云霜低着头，没说话，她是墨璃买来的下人，自然墨璃去哪，她就去哪。
“我……”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着墨姑娘。”
这话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铁柱哥，你……”
柳文渊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赵铁柱解释道：
“文渊，你们回祖宅，有家人照应，我放心。”
“但墨姑娘这边……只有她们两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个……”
他看了眼凤夙秋：
“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路上总得有个男人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我想留下来，多少能帮上点忙。”
刘云霜这时也抬起头，轻声道：
“墨娘子，我和石头……是你买来的下人。我们母子无依无靠，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石头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用力点头。
墨璃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乱世之中，这种纯粹的信任，尤为珍贵。
虽然刘云霜是她买的下人，但是这么多机会逃跑，她都没离开，倒也是个可用的。
但她必须说清楚。
“我不去云城。”
墨璃缓缓道：
“我要去蜀地。”
“蜀地？”众人都是一愣。
“对，蜀地。”
墨璃点头：
“听说那里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相对安稳。我想去那里定居，把墨沫养大。”
她顿了顿，看向李青霜和柳文渊：
“云城和蜀地在两个方向，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大堂里一片沉默。
许久，李青霜红着眼眶道：
“女侠，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这辈子都记着。等找到梅香，安顿下来，我一定去蜀地找你。”
柳文渊也郑重道：
“墨姑娘对我们兄弟有救命之恩，又救了文岳。”
“将来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云城柳家，永远是你的朋友。”
墨璃笑了笑，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每锭十两，一共五锭。
“这五十两银子，你们分一分，作为路上的盘缠。”
她将银子推过去：
“从这儿到云城，还有七八天路程。十两银子，省着点用，足够你们走到云城了。”
李青霜和柳文渊连忙推辞：
“墨姑娘，这怎么行！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拿着。”
墨璃坚持：
“路上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们到了云城，安顿下来也需要钱。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见她态度坚决，两人只好收下，心中感激更甚。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墨璃抱着墨沫，站在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街道上。
凤夙秋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张和墨沫相似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蜀地……”凤夙秋忽然开口。
墨璃转头看他：“你知道蜀地？”
凤夙秋想了想，摇头：
“不……不知道……但……听过……”
“听过？”
“梦……梦里……”
凤夙秋努力组织语言：
“有山……很多山……云……在脚下……”
他的描述很模糊，但墨璃心中一动。
很多山，云在脚下——这确实是蜀地的特征。
难道凤夙秋以前去过蜀地？
或者……他就是蜀地人？
这个可能性让墨璃心跳加速。
如果凤夙秋真是蜀地人，那去蜀地，或许能找到关于他身份的线索，也就能解开墨沫身世之谜。
“你想去蜀地吗？”
墨璃问。
凤夙秋看着她，又看看她怀中的墨沫，点点头：
“去……你去……我去……”
这简单的话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
墨璃心中微暖。
虽然是个傻子，但是也并不是毫无用处。
第二天清晨，众人早早起床。
大堂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伤感。
这是分别前的最后一顿饭了。
吃饭时，李梅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墨璃：
“墨姐姐，这个给你。”
那是一块青玉玉佩，雕刻着云纹，质地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
墨璃迟疑，她现在对玉佩，有一种天然的排斥！
“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李梅芝道：
“外公家姓苏，是云城有名的绸缎商。”
“你拿着这块玉佩，如果将来路过云城，可以去找我舅舅。他看到玉佩，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墨璃本想推辞，但看到李梅芝真诚的眼神，还是接下了：
“好，我收下。谢谢你。”
反正她手下，丢入空间，也不会有人看见。
柳文渊也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柳”字。
“这是我们柳家的信物。”
柳文渊道：
“墨姑娘拿着，如果在云城附近遇到麻烦，可以找柳家人帮忙。”
“虽然我们柳家不算什么豪门大户，但在云城还是有些根基的。”
墨璃接过令牌，点头致谢。
饭后，众人收拾行李，来到客栈门口。
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
一辆是墨璃原来的马车，另一辆是赵铁柱昨天在镇上买的，虽然旧了些，但还能用。
李青霜、李梅芝、柳文渊、柳文岳四人上了新买的马车。
赵铁柱检查了马匹和车辕，确认无误。
“铁柱哥，一路保重。”
柳文渊拱手。
“你们也是。”
赵铁柱回礼：
“到了云城，安顿下来后，记得托人捎个信。”
“一定。”
李青霜走到墨璃面前，眼中含泪：
“墨姑娘，保重。等找到梅香，我们一定去蜀地找你。”
“保重。”
墨璃拍拍她的肩：
“路上小心。如果遇到麻烦，不要硬拼，保全性命要紧。”
“我记住了。”
李梅芝也过来，抱了抱墨璃：“墨娘子，多谢你几次三番救我。”
最后，柳文岳跑到墨璃面前，小脸上满是不舍：
“墨姐姐，我……我会想你的。”
墨璃蹲下身，摸摸他的头：
“文岳，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长大了，做个有用的人。”
“嗯！”
柳文岳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的！”
一切交代完毕，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李青霜驾着马车，朝着东北方向的云城而去。
柳文渊坐在车辕上，朝墨璃他们挥手告别。
墨璃站在客栈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走了。”
她收回目光，抱着墨沫上了自己的马车。
赵铁柱驾车，刘云霜和石头坐在车厢里。
墨璃抱着墨沫坐在窗边，凤夙秋依旧坐在角落。
马车驶出大河镇，朝着西南方向的蜀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
墨沫似乎累了，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刘云霜轻轻拍着石头，小家伙也闭眼假寐。
墨璃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有些感慨。
这一路走来，她救了很多人，也结下了不少缘分。
如今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这就是乱世。
聚散离合，身不由己。
“墨姑娘。”
赵铁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前面有个茶棚，要歇歇脚吗？”
墨璃看了看天色，日头正高，是该歇歇了。
“好，歇一会儿。”
茶棚很简陋，只有几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
老板是个佝偻的老者，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
众人要了茶水和简单的干粮，坐下休息。
茶棚里还有几个行商，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墨璃耳力敏锐，隐约听到了“蜀地”二字。
她凝神细听。
“……蜀地最近可不太平啊。”
“听说好几个寨子都被剿了？”
“可不是嘛！蜀王下了令，要肃清境内的匪患。那些占山为王的，要么归顺，要么剿灭。”
“蜀王？是那位新上任的蜀王？”
“对，夜王爷。听说他是皇室宗亲，被封到蜀地才半年，手段却厉害得很。”
“夜王爷……姓夜？”
墨璃心中一震。
夜——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南国皇室就姓夜。
难道这位蜀王，是夜琉欣的亲戚？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听说夜王爷年纪不大，但武功高强，手下能人辈出。这才半年，就把蜀地整治得服服帖帖。”
“那咱们去蜀地做生意，岂不是安全多了？”
“安全是安全了，但规矩也多了。夜王爷定了很多新规，进城要查路引，货物要缴税，麻烦得很。”
“总比被山贼抢了好……”
几人又聊了些别的，墨璃没再听。
她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大概……这位蜀王就是夜琉欣的哥哥或者弟弟吧？
嗯，名义上的。
墨璃眼神沉了下来。
“墨娘子，怎么了？”
刘云霜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
墨璃摇头，收起思绪：
“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吧。”
众人重新上路。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离蜀地越来越近。
墨璃抱着墨沫，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母亲心中的忧虑。
马车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山脚下停驻。
赵铁柱生火，刘云霜做饭。
石头在附近捡柴。
墨璃抱着墨沫，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
夕阳西下，群山在余晖中，呈现出深沉的轮廓。
再往西南，就是蜀地的方向了。
凤夙秋走到她身边，也望着远方。
“山……”他轻声说。
“对，山。”
墨璃点头：
“蜀地有很多山。”
凤夙秋沉默片刻，忽然道：
“熟……熟悉……”
“熟悉？”
墨璃心头一跳：
“你是说，你觉得这些山熟悉？”
凤夙秋点头，又摇头：
“不……不知道……但……感觉……来过……”
来过。
这两个字，让墨璃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她看着凤夙秋的侧脸，那张和墨沫相似的脸，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凤夙秋。”
她忽然问：“你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吗？”
凤夙秋转头看她，深紫色的眼眸，中映着夕阳的光。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摇头：
“没……没有……”
墨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傻子吗？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忘了，反正……没有。”这句话倒是说的利索。
他这是傻子，加口吃吧！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繁星点点，在山间闪烁。
墨璃抱着墨沫回到营地。
火堆已经燃起，锅里煮着粥，香气四溢。
赵铁柱正在擦刀，刘云霜在整理行李，石头在喂马。
凤夙秋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什么。
一切看似平静。
墨璃抱紧怀中的女儿，眼神坚定如铁。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墨沫，也为了自己。
蜀地，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