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城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墨璃三人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县衙。
县令李守正还在书房处理公务,见他们深夜来访,心知必有要事。
“姑娘回来了。”
李守正起身相迎,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见他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矿坑那边……可还顺利?”
“很顺利。”
墨璃点头,“而且,比预想的更有价值。李大人,我决定在沙城招募百姓开荒。”
李守正眼睛一亮:
“姑娘此话当真?”
“当真。”
墨璃在椅子上坐下:
“我需要至少五百人,男女不限,只要能干活就行。”
“工钱按日结算,壮劳力一天三十文,干的活比较多。”
“妇女和半大孩子一天十五文,干一些轻松活,包两顿饭。”
这个条件说出来,李守正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文一天!还包两顿饭!
这待遇别说在沙城,就是在富庶的东部也属上等。
沙城的百姓,很多人一天挣不到十文钱,还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姑娘……这条件太好了。”
李守正迟疑道,“三万亩荒地,要开垦出来,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五百人,一天的工钱就是十五两,加上伙食、工具、住所……姑娘可算过这笔账?”
“算过。”
墨璃平静地说:
“前期投入大约需要三千两银子。但李大人,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
“我要的是踏实肯干的百姓,不是偷奸耍滑之辈。招工时,还请大人帮我把关。”
李守正激动得手都在抖:
“姑娘放心!本官一定亲自督办!沙城百姓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有翻身的机会了!你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啊!”
他是真激动。
作为沙城的父母官,他见过太多百姓饿死、冻死、逃荒离去。
沙城的人口,从他八年前上任时的两万余人,降到如今不足一万五千人。
再这么下去,沙城就要变成空城了。
如今墨璃不仅买下荒地,还要大规模招工开荒,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还有一事。”
墨璃又道:
“开荒需要大量工具——铁锹、镐头、犁铧、箩筐等。沙城可有铁匠铺?我想定制一批。”
“有!有!”
李守正连连点头,“城东老张铁匠铺,手艺不错,价格公道。本官明天就叫他来见你!”
“好。”
墨璃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千两,作为前期资金。请大人先帮我招工、订工具、采购粮食。”
“三日后,我要看到第一批一百人到位,十日后,五百人全部到位。”
李守正接过银票,手更抖了。
一千两!他当县令八年,经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毕竟这个沙城是真的穷的叮当响!
“好好好,你放心,我定然安排好。”
事情谈妥,墨璃三人离开县衙。
回到客栈时,已是子时。
墨沫趴在凤夙秋肩上睡着了。
墨璃轻轻将她抱过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你真要投入这么多?”
凤夙秋站在窗边,低声问。
“嗯。”
墨璃点头:
“沙城太穷了,百姓没有活路。我给他们工作,给他们饭吃,他们才会活。”
“而且,开荒是个长期工程,我需要稳定的劳动力。”
“但三千两不是小数目。”
凤夙秋看向她,“你手头的银子,够吗?”
墨璃笑了:
“我只是没有灵石,不是没有钱。”
毕竟她抢了那么多,至少目前还有很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听她这么说,凤夙秋也不再说什么。
没待一会,自己回房间,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沙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县令李守正雷厉风行,当天就贴出告示:
城西开荒招工,待遇优厚。
告示一出,全城轰动。
起初百姓还不信——一天三十文?还包饭?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怕是骗人去当苦力,最后不给钱吧?
毕竟这种事情之前那个县令大人,可没少干!
那个时候那县令弄过几次,结果活干完了,根本没有分到钱。
好的时候给点粮食打发,不好的时候啥也不给,还得挨一顿打。
久而久之,沙城百姓就不怎么相信官府了。
不过这次李守正,亲自在县衙门口解释,保证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他还拿出了墨璃预付的一百两银子,作为第一天的工钱预备金。
百姓们这才半信半疑地报名。
第一天,只来了三十多人。
李守正也不急,将这些人登记造册,当场每人预付了十文钱的定金。
这十文钱到手,百姓们的心才踏实了。
消息传开,第二天报名的人激增到两百多。
到第三天,报名人数已超过五百。
李守正精挑细选,选了五百个身强力壮、老实本分的,其中壮劳力三百人,妇女和半大孩子两百人。剩下的登记在册,作为后备。
与此同时,铁匠铺的老张也日夜赶工,打造出了第一批一百件工具。
墨璃看过样品,质量不错,便订了一千件,要求十日内交货。
三日后,清晨。
沙城西门外,黑压压站了五百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都闪着期待的光芒。
在他们面前,堆放着新打的工具和一袋袋粮食。
粮食自然是墨璃从空间里拿出来,只多不少。
墨璃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上还是围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守正站在她身侧,向众人介绍:
“乡亲们,这位就是开荒的东家,墨夫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墨夫人手下干活。工钱待遇,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本官在此再次保证,绝不拖欠一分一毫!”
本来李县令,看墨璃年纪小还以为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所以之前一直叫姑娘。
结果他发现墨璃的女儿都两岁了,这可不能叫姑娘了,的叫夫人。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墨璃,没想到东家竟然是个妇人。
墨璃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各位乡亲,我是墨璃。从今天起,你们需一起开垦城西那片荒地。”
她顿了顿:
“开荒期间,工钱日结,包两顿饭。”
“我会在工地上搭建窝棚,供大家居住,当然大家也可以回家去住。”
“等荒地开垦出来,种上庄稼,愿意留下的我继续开工钱。”
“不愿意种地的,也可以在我的工坊里做工,工钱不会低于开荒的待遇。”
“不过工坊要等,地里的东西种出来再说。”
她准备种棉花,然后加工成衣服。
这话一出,台下哗然。
“东家此话当真?”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高声问。
“当真。”
墨璃斩钉截铁,“口说无凭,我们可以立字据。李大人作证,若有违背,你们可以去县衙告我。”
有县令作保,百姓们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东家仁义!”
“我们一定好好干!”
“开荒!开荒!”
李守正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在沙城八年,从未见过百姓,如此充满希望的样子。
“出发!”墨璃一声令下。
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队伍最前面是墨璃、凤夙秋和李守正,后面跟着扛着工具的百姓,再后面是运粮食和物资的牛车。
三十里路,走了大半天。
到达白杨滩时,已是午后。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地。
沙土、砾石、盐碱斑驳,零星长着些耐旱的野草。
远处是光秃秃的土山,近处有几棵枯死的白杨树,难怪叫白杨滩。
条件比想象中更艰苦。
但墨璃早有准备。
她指挥百姓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搭建临时营地。
同时,她选出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带队去挖蓄水池。
白杨滩附近有一条季节性河流的故道,地下水位较高,挖深一些应该能出水。
剩下的壮劳力,两人一组,开始清理地表。
妇女和孩子们则,负责割草或者做饭。
第一天,进展缓慢。
很多人不习惯这种高强度劳动,干一会儿就累得直不起腰。
工具也不顺手,不少人手上磨出了水泡。
墨璃看在眼里,晚上收工时,她将所有人召集起来。
“今天大家辛苦了。”
她朗声道:
“我知道,开荒不容易。但万事开头难,只要熬过这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是金疮药和止痛膏,手上磨破的、腰酸背痛的,可以来领一份。”
“另外,从明天起,中午加一顿肉汤,给大家补补力气。”
百姓们愣住了。
不仅给工钱、管饭,还给发药?还要加肉汤?
这东家……也太好了吧!
“东家……这……这怎么好意思……”一个老汉颤声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墨璃笑道:
“你们帮我干活,我自然要对你们好。只有你们身体好,才能干得动活。咱们是互惠互利。”
这话朴实,却暖人心。
百姓们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原本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效率明显提高了。
手上磨出水泡的,涂了药膏,缠上布条继续干。
中午果然有肉汤,虽然肉不多,但汤里加了豆腐,热乎乎的一大碗,喝下去浑身都有劲。
第三天,蓄水池挖出了水。
当清澈的地下水涌出时,百姓们欢呼雀跃。
毕竟枯水期,沙城周围是很难挖出水的,想不到这里会挖出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荒的进度,大大超出了墨璃的预期。
五百人十天时间,清理出了近五千亩土地!
虽然只是粗略清理了,地表的大石头和灌木,但已经能看出土地的轮廓。
李守正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每次来都震惊不已。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有组织的开荒。
墨璃不仅懂农事,更懂管理,将五百人安排得井井有条。
“夫人真是奇才。”
这天傍晚,李守正站在新开垦的土地上,由衷赞叹: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就能完成三万亩的开荒。”
“还不够。”
墨璃摇头:
“我要的不只是开荒,还要改良土壤。李大人,沙城可有石灰矿?”
“石灰?有倒是有,城北二十里有个小矿,但产量不高。夫人要石灰做什么?”
“改良盐碱地。”
墨璃解释道:
“沙城很多土地盐碱化严重,直接种庄稼长不好。”
“撒上石灰,可以中和土壤酸性,还能补充钙质。另外,我还要大量收集草木灰、牲畜粪便,用作肥料。”
李守正听得云里雾里。
他虽是读书人,但对农事了解不多。
不过看墨璃说得头头是道,便道:“夫人需要什么,尽管说,本官一定尽力配合。”
“那就麻烦大人帮我收购石灰、牲畜粪便,还有各种豆类。”
墨璃道:“豆类可以固氮肥田,种一季后翻到土里,能大大改善土壤。”
“好!本官回去就办!”
李守正风风火火地走了。
墨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样的好官,不该埋没在沙城这种地方。
南国皇室真是不当人,这种一心为百姓的官员,居然不中用,可惜。
怪不得南国如今这般差。
转身时,她看到凤夙秋带着墨沫在田埂上走。
墨沫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挖土,小脸认真。
“娘亲!”
看到她,墨沫跑过来,“沫沫也在帮忙哦!”
“嗯,沫沫真棒。”
墨璃摸摸她的头,“累不累?”
“不累!”
墨沫摇头,举起手里的雷灵石,“有这个,沫沫可精神了!”
墨璃笑了。
这些天,墨沫一直缓慢吸收这块上品雷灵石,修为进步神速。
对雷电之力的掌控越发熟练,已经能凝聚出拳头大小的电球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就能正式迈入筑基期,毕竟筑基期以后才算是,踏上修行之路。
“东家。”
一个老汉走过来,是这批开荒百姓中威望较高的,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伯。
“大伙儿让我来问问,这地开出来后,真要种棉花?”
“对,种棉花。”
墨璃点头,“王老伯,你们见过棉花吗?”
“见过见过。”
王老伯道,“前些年有西域商队带来过,白花花、软绵绵的,说是能做衣服、做被子。但那东西娇贵,不好种啊。”
“在别处不好种,在沙城正好。”
墨璃笑道,“棉花喜欢阳光,耐旱,怕涝。”
“沙城日照充足,雨少,正是种棉花的好地方。只要解决了水源和土壤问题,一定能种好。”
王老伯将信将疑,但看墨璃如此自信,便道:
“东家说能种,那咱们就种。”
反正他们是拿工钱的,无论东家种什么,他们都支持。
哪怕是种水稻,他们都支持,毕竟给工钱不是。
这话代表了大多数百姓的想法。
他们穷怕了,只要有钱拿,就让种什么种什么。。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赵家府邸。
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他是赵家家主赵雄,也是赵贵妃的父亲。
下方跪着一个黑衣人,瑟瑟发抖:
“国公爷,三少爷……确实失踪了。我们在沙城找遍了,没有任何线索。”
“最后见到他的人说,他带人去城西,说是要处理一个买地的妇人,之后就再没回来。”
“废物!”
赵天雄猛地拍桌,“几十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那个妇人呢?”
“也……也找不到。客栈说她退房了,县衙说不知道。沙城县令李守正一问三不知,说是可能离开沙城了。”
赵雄眼神冰冷。
他这个儿子虽然只是庶出,但毕竟是赵家血脉。
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查!”
他厉声道,“给我查清楚那个妇人的底细!还有,派人去沙城,接管那片地和矿坑。若是李守正敢阻拦,直接处置!”
“是!”
黑衣人退下后,赵天雄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不管是谁,敢动赵家的人,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