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城到矿坑的五十里路，越走越荒凉。
出了城西十里，官道就断了，只剩下一条被车马碾出的土路。
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戈壁滩，零星长着些骆驼刺和梭梭草，在干燥的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土山，山上一棵树都没有。
墨璃抱着墨沫走在前面，凤夙秋跟在身侧。
三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墨沫趴在墨璃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从小到大，见惯了青山绿水，第一次看到如此辽阔荒凉的景象，既觉得新奇，又有些不安。
“娘亲，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呀？”她小声问。
“这里叫戈壁，太干了，很多植物活不下来。”
墨璃解释，“但地下可能有宝贝，比如我们去看的那个矿坑。”
“矿坑里真的有会发光的石头吗？”
“可能有。”
墨璃只能说个大概，不过她感觉应该有。
地方志的记载不会空穴来风，那种“如雷鸣”“时有电光”的描述，大概率是雷系灵物。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
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嶙峋，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
路到这里更加难走，墨璃放下墨沫，三人改为步行。
凤夙秋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他声音平静，但眼神已锐利起来。
墨璃也感应到了。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至少二三十个，气息都不弱，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动作熟练，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好手。
墨璃将墨沫拉到身后，对凤夙秋低声道：
“护住沫沫。”
凤夙秋点头，站到墨沫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几乎同时，四周的乱石后、土坡上，人影绰绰。
三十多个黑衣蒙面人现身，手持刀剑弓弩，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站位讲究，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是要将三人困死在这里。
为首的一人从大石后走出，没蒙面——正是赵天齐。
他今日换了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深沉的老者，一左一右，应该是护卫。
“姑娘，又见面了。”
赵天齐拱手，语气依旧客气，但眼神中的贪婪和杀意已毫不掩饰，“这是要去矿坑？”
墨璃面无表情：“赵公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谈谈。”
赵天齐笑道，“昨日在客栈，姑娘拒绝得干脆，赵某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劝劝。毕竟，那矿坑，对赵家很重要。”
“我说过，不卖。”
“别急着拒绝嘛。”
赵天齐踱步上前，在距墨璃三丈处停下：
“你可能不了解赵家在西边的能量。这么说吧，在这片土地上，赵家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昨日拍卖，不过是个形式，没想到姑娘当真了。”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这样吧，你把地契和矿契交出来，赵某不但退还你买地的银子，再额外给你一千两，作为补偿。你带着孩子离开沙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墨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怕你？”
赵天齐笑容不变：
“夫人误会了。赵某这是为你好。”
“沙城这地方，不太平。你一个女子，守不住那么大产业。与其最后人财两空，不如现在拿钱走人，还能落个平安。”
“如果我说不呢？”
赵天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眼神阴冷下来：“那赵某就只能用些，不太客气的手段了。”
他抬手一挥，四周的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墨璃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转头对凤夙秋道：“捂住沫沫的眼睛。”
凤夙秋会意，蹲下身，将墨沫揽进怀里，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视线：
“别怕，别看。”
墨沫虽然不安，但还是乖乖点头，把脸埋进凤夙秋怀里。
赵天齐见状，嗤笑一声：
“姑娘这是何必？让孩子看到血腥场面可不好，但只要你乖乖交出地契，赵某保证你们平安离开。”
墨璃没理他，只是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黑布，扔在地上。
赵天齐瞳孔骤缩。
“墨璃？！”
“你就是杀了我弟弟的女子，没想到你会跑到这里来。”
“这可是你自己上赶着送死，不关我的事。”
墨璃开口，声音冰冷
赵天齐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是墨璃！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且他带的人多，两个内功高手，加上三十多个死士，未必不能一战。
“装神弄鬼！”
他咬牙喝道，“你厉害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给我上！死活不论！”
最后四个字，是彻底撕破脸了。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人使刀，刀光如雪；
一人用掌，掌风如雷。
他们都是赵家花重金供养的高手，实战经验丰富，一出手就是杀招。
与此同时，三十多个黑衣人也动了。
刀剑齐出，弩箭如雨，从四面八方攻向墨璃。
面对如此攻势，墨璃却连剑都没拔。
她只是抬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冰封。”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
以她为中心，一股极寒之气骤然爆发，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空气瞬间降温，地面凝结冰霜，连光线似乎都被冻结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老者首当其冲。
他们的刀光和掌风撞上寒流，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溃散。
紧接着，寒流及身，两人身体一僵，动作变得迟缓，皮肤上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
“修士！”
使刀的老者惊骇欲绝，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墨璃手指轻弹，两道冰锥凭空凝聚，快如闪电，贯穿了两人的咽喉。
“噗！噗！”
血花还没溅出，就被寒气冻结成红色的冰珠。
两个内功高手，连一招都没接下，毙命当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后面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内功高手已经死了。
他们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眼中露出恐惧。
但墨璃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吟：
“冰针。”
天空中，无数冰针凭空凝结，细如牛毛，密如急雨。
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落。”
冰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包围圈。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想要躲闪，但冰针太密太快，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的护体真气，在冰针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冰针入体，不仅造成物理伤害，更带着刺骨的寒意，冻结血脉，侵蚀生机。
不过三息时间，三十多个黑衣人全部倒地。
有的被冰针贯穿要害当场毙命，有的重伤未死，但浑身覆霜，气息奄奄。
赵天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带来的三十多个死士，两个内功高手……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人，一招，全灭？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如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要逃，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
墨璃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淡漠：“我给过你机会。”
“你……你不能杀我！”
赵天齐声音发颤，“我是赵家三少爷！我姑姑是赵贵妃！杀了我，赵家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
“赵家？”
墨璃笑了，笑容冰冷，“我正要找赵家算账。”
她伸手，五指虚握。
赵天齐顿时觉得脖子被无形的手扼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呼吸困难。
“放……放过我……”
他艰难求饶，“地契……矿契……我都不要了……赵家也不会再找你麻烦……饶我一命……”
“晚了。”
墨璃手指一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天齐眼睛瞪大，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随即神采涣散，气息断绝。
墨璃松手，尸体软软倒地。
她环顾四周。
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沙地。
不能让这些尸体留下痕迹。
墨璃抬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她以冰系灵力催生的“玄冰真火”，温度极低，却能焚化万物，不留灰烬。
火焰飞出，分成数十朵，落在每一具尸体上。
尸体接触到火焰，迅速消融，连衣服和兵器都没留下。
不过几个呼吸，地上就只剩下一滩滩水，渗入沙土，消失不见。
连血迹都被真火净化，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墨璃转身走回凤夙秋身边。
凤夙秋已经松开墨沫，小家伙虽然没看到战斗过程，但听到了惨叫声，此刻小脸还有些发白。
“娘亲……”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墨璃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声音柔和下来：
“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他们……都死了吗？”墨沫小声问。
墨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嗯，都死了。他们想杀我们，娘亲只能杀了他们。”
墨沫似懂非懂，但靠在娘亲怀里，感觉安心了许多。
凤夙秋看着墨璃，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楚。
墨璃出手干脆利落，杀伐果断，果真厉害。
“继续赶路吧。”
墨璃起身，重新遮住脸。
“矿坑应该不远了。”
三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一些采矿的痕迹：
废弃的矿车轨道、倒塌的工棚、堆成小山的废石渣。
再往前，一个巨大的矿洞出现在眼前。
矿洞开在一座土山的半腰，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黑黢黢的像怪兽的巨口。
洞口上方还残留着“黑铁矿”三个斑驳的大字。
洞外散落着锈蚀的矿车、铁镐、篓筐等工具，显然废弃已久。
墨璃站在洞口，感受着从洞内吹出的风。
风很凉，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气息，但更重要的是，风中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雷系灵力！
她的判断没错，这个矿坑果然不简单。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墨璃道。
“我跟你一起。”凤夙秋说。
“不用，你留下照看沫沫。”
墨璃摇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万一有事，你在外面也好接应。”
凤夙秋看了看墨沫，终于点头：“小心。”
墨璃取出一颗夜明珠，走进矿洞。
洞内很暗，但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通道很宽，可以并排走两辆矿车，四壁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不平。
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工具。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
但雷系灵力的波动却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火花在空气中跳跃。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
墨璃用神识探查，选择了灵力波动更强的那条。
这条岔路比主道窄得多，只能容一人通过。
而且越往里走，开凿的痕迹越粗糙，像是矿工私下偷偷挖的。
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闪着微光的矿石，不是铁矿，而是某种深蓝色的结晶，表面偶尔有电光闪过。
雷晶石！
墨璃眼睛一亮。
果然是雷系矿脉！
虽然品质不算高，只是下品雷晶，但数量不少。
这些雷晶石对雷系修士来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对墨沫尤其有用。
她继续深入。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
洞窟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但洞顶很高，有一些白色的结晶垂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有一个小水潭。
潭水清澈，水面不时有紫色的电光窜过，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水潭底部，赫然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
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有雷电纹路流转，散发着强烈的雷系灵力波动。
上品雷灵石！
墨璃心中一喜。
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居然会有这种好东西。
这块上品雷灵石的价值，远超外面所有的下品雷晶。
若是让墨沫炼化吸收，对她的雷灵根有莫大好处。
她正要上前取宝，忽然神色一凛，身形暴退。
“轰——！”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从水潭中射出，打在墨璃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水潭翻涌，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完全由雷电，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高约七尺，通体紫电缭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冷漠地盯着墨璃。
雷灵！
墨璃瞳孔微缩。
雷灵是雷系灵脉中自然孕育的精灵，极为罕见。
它们没有实体，完全由雷电构成，智力不高，但战力极强，尤其擅长操控雷电。
这只雷灵的气息，至少相当于筑基巅峰，甚至接近金丹！
“人类，离开。”
雷灵开口，声音如雷鸣般轰响：
“这里是我的领地。”
墨璃看着它，又看了看水潭底部的上品雷灵石，心中了然。
这块雷灵石，应该是雷灵的孕育之源，也是它的力量核心。
它守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我需要那块雷灵石。”
墨璃平静地说，“给我，我立刻离开，不伤你。”
“找死！”
雷灵大怒，双手一合，两道雷电长鞭凭空凝聚，抽向墨璃。
墨璃不闪不避，右手虚握，一柄冰灵剑在掌中凝聚。
这么多属性用下来，墨璃觉得冰属性她用起来最顺手。
她挥剑斩出，剑光如练，与雷电长鞭撞在一起。
“轰隆——！”
冰与雷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巨响。
洞窟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墨璃后退三步，雷灵也被震得身形晃动。
这一击，双方势均力敌。
雷灵眼中闪过惊疑。
它在这矿脉中孕育了上千年，吸收雷系灵力成长，自问在金丹以下罕有敌手。
可这个人类女子，明明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却能硬接它的雷电而不落下风？
“再来！”
雷灵咆哮，周身雷电大盛，化作无数电蛇扑向墨璃。
墨璃神色不变，长剑舞动，在身前布下一道冰墙。
电蛇撞在冰墙上，炸开团团电光，却无法突破。
她趁势反击，剑尖一点，数十道冰锥射出，封死了雷灵所有退路。
雷灵身形闪烁，在电光中瞬移，险险避开冰锥。
但墨璃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冰剑、火剑、土盾，……各种法术信手拈来，，逼得雷灵连连后退。
这就是战斗经验的差距。
雷灵虽然实力不俗，但战斗方式单一，只会操控雷电硬打硬拼。
而墨璃却灵活多变，攻防有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雷灵身上的电光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而墨璃虽然也消耗不小，但依旧气息平稳。
“最后一击。”
墨璃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剑身上，冰蓝光芒大盛，寒气凝聚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去死！”
一剑斩下，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威压。
雷灵想要躲，但四周的空间已被封锁，它的动作变得迟缓。
只能聚集全部雷电，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雷电盾牌。
“咔嚓——！”
冰剑斩在雷盾上，雷盾应声而碎。
剑势不减，斩过雷灵的身体。
“啊——！”
雷灵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体从中间被斩开，化作无数电光溃散。
但在最后一刻，它猛地扑向水潭，想要与那块上品雷灵石融为一体。
墨璃岂会让它得逞？左
手一抓，一只冰晶大手凭空出现，抢先一步捞起了雷灵石。
雷灵扑了个空，残存的意识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彻底消散。
洞窟恢复了平静，只有水潭还在微微荡漾。
墨璃握着温热的雷灵石，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雷系灵力，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块上品雷灵石，沫沫的修炼速度能提升数倍。
而且这个矿脉中的下品雷晶也不少，足够她用到筑基期了。
她又在洞窟中搜索了一番，找到几块品质不错的雷晶，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矿洞时，天色已近黄昏。
凤夙秋和墨沫等在洞口，看到她出来，都松了口气。
“娘亲！”
墨沫扑过来，“里面有什么呀？”
墨璃蹲下身，取出那块上品雷灵石：
“看，给沫沫的礼物。”
雷灵石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的紫光，内部的雷电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
墨沫看得眼睛都直了：“好漂亮……”
“这是雷灵石，对沫沫的修炼有帮助。”
说着墨璃从自己的空间中，拿出一个储物袋，是之前从叶不凡那里抢来的。
这个储物袋虽然没有她的空间大，但是足够墨沫现在使用。
“这是储物袋，以后你的东西都装在这里面，自己好好带着。”
储物袋不需要滴血认主，随便一个法诀就行。
墨沫小心地捧着储物袋，爱不释手。
凤夙秋看着雷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品雷灵石？这种品质的，很少见。”
“矿脉里还有不少下品雷晶。”
墨璃道，“这个矿坑买的值……”
“回去吧。”
她抱起墨沫，“明天开始，我们要忙起来了。”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荒凉的戈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