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青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手按着剑，却没有拔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墨璃。
“你好大的胆子！”
他咬着牙，“我正到处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墨璃笑了笑：“送上门？你觉得我是来送死的？”
赵天青被她那笑容，笑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
“你以为你跑得掉？外头全是我的人，只要我喊一声，你插翅难飞！”
墨璃点点头：“那你喊。”
赵天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发现自己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恐地瞪着墨璃。
墨璃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别费劲了，”
她说，“我封了你的声音，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赵天青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拔剑，手却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用气音问。
墨璃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赵天青咬紧牙关，不说话。
墨璃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在屋里蔓延。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作响。
赵天青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面前这女人杀过赵家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赵家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是死在她手里。
“你想问什么？”他终于开口。
墨璃问：“赵家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赵天青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不知道？”
墨璃没说话。
赵天青看着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很轻，带着嘲讽。
“你杀了赵天宝，你居然还问赵家为何追着你不放。…”
墨璃皱起眉头。
“是赵天宝一直招惹我，我杀他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危。”
赵天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你杀了天宝就得偿命，你不过是个贱民！”
“天宝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是你却杀了他，你该死！”
墨璃听他狗叫，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真是不值得。
之前还以为赵家至少有个明事理的，可是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她就不该来这一趟，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墨璃指尖微点，一股灵力涌入赵天青体内。
赵天青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他没死。
但从此以后，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墨璃看着瘫在地上的赵天青，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你家贵妃娘娘，别再追了。再追，下一个躺下的就是她。”
说完，她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赵天青，瞪着眼睛，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墨璃出了客栈，沿着原路往回走。
天空的月亮又大又圆，倒是不怎么黑了。
快到林子边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半旧的鸦青斗篷，压低的兜帽。
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墨璃皱起眉头。
这老头，怎么又出现了？
她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抬起头，兜帽边缘的阴影里，那双古井似的眼睛望着她。
“殿下去了赵家那边？”
墨璃没说话。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
“殿下还是这般性子。”
墨璃看着他，问：“你知道我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
“那你说，我是谁？”
老人望着她，目光很深。
“殿下就是殿下。”
墨璃嘴角抽搐！他喵的，这死老头烦死了！
“也是……”老人顿了顿，“也是老朽等了八百年的人。”
墨璃愣住了。
她觉得这个老头彻底疯了。
“我不是。”
三个字，干脆利落。
老人愣了一下，抬起头。
“殿下……”
“别叫我殿下。”
墨璃打断他，“我不是什么殿下，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老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你说的那些，什么八百年，不八百年的，我不懂。”
她倒是知道八百块！
老头还是固执的开口：“每一世殿下都说不认识老朽，说老朽认错人了。可老朽没有认错。”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老朽这双眼睛，看过八百年的人。谁是谁，老朽分得清。”
墨璃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头有点发毛。
这老头也太固执了。
“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你是！殿下你就是我要找的殿下！”老头像是有些癫狂。
墨璃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想挨着这个神经病。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完也不等老头继续开口，墨璃转身就走，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使用灵力，飞快离开。
结果那老头跟个鬼一样，不管墨璃的速度有多快，他都跟在后面，丝毫不慌。
墨璃知道，这个老头的修为在她之上！
该死，她可是金丹期，不是说落霞大陆高阶修士都死绝了吗！
这是什么鬼情况啊！
于是树林里出现了诡异一幕，一个人在前面飞，一个人在后面飞。
墨璃怎么甩都甩不掉，最后直接放弃，直接回了马车。
墨璃回到马车边。
凤夙秋还坐在车辕上，见她回来，站了起来。
“没事吧？”
墨璃摇摇头：“没事。”
她往马车里看了看。
墨沫和李梅香睡得很沉，墨沫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墨璃靠在车辕上，望着天边的月亮。
凤夙秋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墨璃开口：“那个老头，又来了。”
凤夙秋点点头：“看见了。”
“他脑子好像不好使。”
凤夙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也是。”
墨璃有些无语。
“那你打算怎么办？”
墨璃看着远处的夜色，那个佝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又不知道躲什么地方去了。
墨璃拍了拍车辕，站起来。
“管他呢。爱跟就跟吧，反正咱们走咱们的。”
她跳上车，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靠着车壁坐下，闭着眼睛想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头的话。
“老朽等了八百年的人。”
八百年前。
什么鬼东西。
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年，八百年？开什么玩笑。
墨璃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墨沫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埋在软枕里，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孩子，睡得倒是踏实。
墨璃看着女儿的脸，心里那股烦躁稍稍平复了些。
管他什么八百年不八百年的，都和她没关系。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爱谁谁。
墨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马车轻轻晃着，外面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远处有风吹过林子的沙沙声。
困意渐渐涌上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外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有人踩到了一片枯叶。
墨璃的眼睛唰地睁开。
她没动，只是侧耳倾听。
呼吸声。
很轻，很缓，就在马车不远处。
墨璃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月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又出现了。
他就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树下，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桩子。
墨璃：“……”
这老头有毛病吧！
大半夜不睡觉，跟着她干什么！
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理他。
可那老头就那么站着，也不靠近，也不离开。
墨璃躺了一会儿，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还在。
再看一眼。
还在。
墨璃彻底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凤夙秋还坐在车辕上，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一眼。
“睡不着？”
墨璃没说话，走到他旁边坐下，往那棵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看。”
凤夙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看见了。”
“他就这么一直站着？”
“嗯。”凤夙秋说，“你进去之后，他就来了。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
墨璃嘴角抽了抽。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凤夙秋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想跟着你。”
“废话，我知道他想跟着我。我是问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凤夙秋沉默片刻，道：“他说你是什么殿下。”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墨璃看着他：“你知道？”
凤夙秋点点头：“你这么穷，怎么可能是什么殿下。”
这话直白的很，墨璃愣了一下，失笑。
这话倒是有道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前呼后拥、锦衣玉食？
包括夜琉欣和夜琉辰，都是一副老子有钱又有权，天下第一的架势。
哪有像她这样风餐露宿、四处躲藏的？
而且当初她可是差点被淹死了。
可那个老头就是不信。
墨璃靠在车辕上，看着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心里一阵烦躁。
“你说他会不会一直跟着咱们？”
凤夙秋想了想，道：“可能会。”
“那咱们怎么办？”
凤夙秋没说话。
墨璃也知道，这个问题问他没用。
她叹了口气，跳下车辕。
“我去会会他。”
凤夙秋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墨璃摆摆手：“不用，你看着墨沫。”
虽然墨沫现在的修为十分了得，但是她还是不放心，这大概就是当娘的心情。
凤夙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墨璃往那棵树走去。
夜风有点凉，吹得她的衣摆轻轻飘动。
她走到离老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头还是那个姿势，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像个打盹的老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兜帽边缘的阴影里，那双古井似的眼睛望过来。
“殿下。”
墨璃深吸一口气。
“老头，咱们好好谈谈。”
老人看着她，没说话。
墨璃道：“你说你等了我八百年？”
老人点点头。
“你确定？”
老人又点点头。
“可我才十七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只是看起来很年轻，其实你已经几千岁了。”
墨璃嘴角抽搐：“几千岁？”
尼玛，她是什么老妖怪吗！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对。”
墨璃觉得跟这老头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耐着性子道：“好，就算你没有认错。那你说，我是哪个殿下？怎么还能活几千岁！”
老人愣了一下。
墨璃道：“答不上来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道：
“老朽只知道殿下是殿下，至于其他的……老朽记不清了。”
墨璃挑眉：“记不清了？那你凭什么说我是殿下？”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老朽这双眼睛，看得见。”
又是看的见？你这双眼睛是探照灯吗？还是摄像头！
简直无语！
墨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是她不礼貌，实在是忍不住。
老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微微低下头。
“殿下不必害怕，老朽不会伤害殿下。”
墨璃心里说，你跟着我大半夜不睡觉，我怎么能不害怕？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老朽……叫阿迟。”
“我知道，我问你姓什么？”墨璃皱眉。
老人想了想，道：“姓古。”
墨璃嘴角微微抽搐。
古迟？
这名字……怕不是个卖包的。
她忍住没笑出来，又问：“你是哪里人？以前做什么的？”
老人摇摇头：“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老人看着她，认真道：“老朽要保护殿下。”
墨璃道：“我不需要保护。”
老人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需要。
墨璃被他看得一阵无语。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你真要跟着我？”
老人点头。
“那好，”
墨璃道，“你跟着我可以，但得听我的。”
老人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意思。
墨璃道：“从今天起，你帮我赶车。我管你吃住，你帮我干活，怎么样？”
老人愣了一下。
“赶车？”
“对，赶车。”
墨璃指了指马车那边，“看见那辆马车没有？以后你就负责赶车。”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那位公子呢？”
墨璃道：“凤公子是我朋友，不是我的下人。之前是没办法，才让他帮忙赶车。现在有你了，他就不用赶了。”
老人想了想，点点头。
“好。”
墨璃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有些意外。
“你真答应了？”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殿下让老朽做什么，老朽就做什么。”
墨璃被他这句“殿下”叫得浑身不自在。
“别叫我殿下。”
老人问：“那叫什么？”
墨璃想了想，道：“叫……叫墨姑娘就行。”
老人点点头：“墨姑娘。”
墨璃满意地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你就在这儿守着，别靠近马车。明天早上再过来。”
老人点头。
墨璃回到马车边，凤夙秋还坐在车辕上。
“谈妥了？”
墨璃点点头，跳上车辕。
“从明天起，他给咱们赶车。”
凤夙秋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也好。”
墨璃看着他，问：“你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