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夙秋道：“什么奇怪？”
“他莫名其妙跟着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居然把他收下了。”
凤夙秋想了想，道：“他跟着你，你不放心。把他放在眼前，反而放心些。”
墨璃挑眉。
这凤夙秋，脑子倒是清楚，看来是真的不傻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遇见凤夙秋的时候他是个傻子，现在又遇上了古迟，他是个癫子！
这……这，是不是风水不太好。
摇了摇头，把脑袋中的想法甩出去，拍拍车辕。
“行了，进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凤夙秋点点头，站起身，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这马车被墨璃施了空间术，外表看上去不大，其实里面差不多有三十多平米。
墨璃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往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在，一动不动。
墨璃收回目光，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老头的名字。
古迟。
这名字……
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墨璃摇摇头，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第二天一早，墨璃被墨沫的叫声吵醒了。
“娘！外面有个老爷爷！”
墨璃睁开眼睛，就看见墨沫趴在车窗边，小脸贴在车帘缝隙上，往外看。
她坐起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那个老头就站在马车旁边，还是那身半旧的鸦青斗篷，压低的兜帽，佝偻着身子，像个等着开饭的老乞丐。
墨璃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老头见她出来，微微欠身。
“墨姑娘。”
墨璃点点头，跳下车。
“你昨晚就在这儿站着？”
老头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墨璃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还真是……
她看了看四周，天已经亮了，林子里有鸟在叫。
“你饿不饿？”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墨璃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从马车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一块。
“吃吧。”
老头接过干粮，看了看，又看了看墨璃。
墨璃道：“怎么？嫌不好？”
老头摇摇头，低头咬了一口。
墨璃看着他吃，忽然问：“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老头嚼着干粮，点点头。
“只记得要等殿下。”
墨璃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知道等到了？”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老朽看见了。”
又是这句。
墨璃懒得再问，转身去生火做饭。
凤夙秋也起来了，过来帮忙。
墨沫围着老头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他。
“老爷爷，你多大了？”
老头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老朽……记不清了。”
墨沫歪着脑袋：“怎么会记不清呢？我三岁，我都记得。”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墨沫又道：“老爷爷，你为什么不把帽子摘下来？你不热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掀老头的兜帽。
墨璃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回来。
“别闹。”
墨沫撅着嘴：“我就是想看看老爷爷长什么样嘛。”
墨璃道：“老爷爷不想给你看，你就别掀。”
墨沫眨巴着眼睛，看着老头。
“老爷爷，你不想给我看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把兜帽掀开了。
墨璃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
头发花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可奇怪的是，这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像是久居高位的人，哪怕老了，那股气势还在。
墨沫看着老头，忽然道：“老爷爷，你长得好像庙里的菩萨啊。”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
那应该是笑。
墨璃把墨沫拉到身边，对老头道：“你别在意，小孩子不懂事。”
老头摇摇头，重新把兜帽戴上。
“无妨。”
墨璃做好早饭，招呼大家吃。
老头站在一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墨璃道：“坐下吃。”
老头犹豫了一下，在边上坐了，却是离得远远的。
墨璃也不管他，自顾自吃。
吃完饭，她收拾好东西，对老头道：
“从今天起，你赶车。这是凤公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老头点点头。
凤夙秋把缰绳递给他，老头接过，动作有些生疏，但还算稳当。
墨璃抱着墨沫钻进车厢，墨沫趴在车窗边，兴奋地往外看。
“娘亲，老爷爷赶车呢！”
墨璃嗯了一声。
墨沫又问：“娘，老爷爷以后都跟咱们一起吗？”
墨璃想了想，道：“暂时是吧。”
墨沫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喜欢老爷爷！”
墨璃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这孩子，倒是谁都不怕。
马车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墨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外面传来老头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驾——”
声音沙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墨璃听着听着，竟有些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来。
墨璃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
老头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老头没回头，只是道：“有人来了。”
墨璃皱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的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墨璃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人的装束。
灰衣，佩刀。
赵家的人。
她心里一紧，正要说话，老头忽然道：
“墨姑娘，坐稳了。”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而是往旁边一拐，进了林子。
墨璃被晃了一下，连忙扶住车壁。
老头赶着马车，在林子里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外面的树枝刮过车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墨沫吓得抱住墨璃，小脸发白。
“娘亲……”
墨璃把她搂在怀里，低声道：“别怕，没事。”
马车在林子里狂奔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
墨璃掀开车帘往外看。
四周都是树，看不见路，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老头坐在车辕上，微微喘着气。
墨璃跳下车，走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
老头摇摇头。
墨璃看着来时的方向，问：“甩掉了？”
老头点点头。
墨璃松了口气，回头看着老头，眼神有些复杂。
“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有人来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听见了。”
墨璃挑眉。
这老头修为不低啊。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墨璃看着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抬起头，兜帽边缘的阴影里，那双古井似的眼睛望着她。
“老朽……真的记不清了。”
墨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真叫古迟？”
老头点头。
墨璃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马车边。
凤夙秋已经下了车，正在查看马车。
“没事吧？”
墨璃摇摇头，压低声音道：“这老头，不简单。”
凤夙秋看了老头一眼，点点头。
“看出来了。”
墨璃道：“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人？”
凤夙秋想了想，道：“能躲过赵家的人，还能提前发现他们，至少是个高手。”
墨璃无语！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管他什么来路，反正现在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比在暗处跟着强。
她走到老头身边，道：“刚才多谢了。”
老头微微欠身：“分内之事。”
墨璃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老头，明明是个绝世高手，却对她这么恭敬。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道：“既然你跟着我，咱们就得约法三章。”
老头抬起头。
墨璃道：“第一，别再叫我殿下。叫墨姑娘，或者叫名字都行。”
老头点头。
“第二，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别自己拿主意。”
老头又点头。
“第三……”
墨璃顿了顿，道：“第三，你什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走。不用跟我说。”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她。
墨璃道：“你不是我的下人，我也不是你的什么殿下。你愿意跟着，我管你吃住。你想走，我绝不拦着。”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道：“老朽不走。”
墨璃看着他，问：“为什么？”
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芒。
“因为老朽等了八百年。”
墨璃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跳。
她移开视线，道：“随你。”
转身回到马车边。
凤夙秋已经把马车检查完了，见她回来，道：“车没事，可以继续走。”
墨璃点点头，看了看天色。
“找个地方歇了吧，明天再走。”
凤夙秋应了一声，去跟老头说。
老头点点头，赶着马车，慢慢往前走。
墨璃钻进车厢，墨沫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娘亲，老爷爷好厉害啊！”
墨璃嗯了一声。
墨沫又道：“娘，老爷爷是不是神仙啊？”
墨璃被她这话逗笑了。
“神仙？为什么这么说？”
墨沫认真道：“因为神仙才会一直活着啊。老爷爷说他等了八百年，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墨璃愣了一下。
八百年前。
这老头，该不会真的活了八百年吧？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袋。
不可能。
落霞大陆上，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能活五百年。八百年？那得是什么境界？
可这老头的修为……
墨璃想起昨晚自己怎么都甩不掉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金丹期都甩不掉的人，那是什么境界？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老头坐在车辕上，佝偻着身子，赶着车，和普通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看，他的坐姿……
墨璃忽然发现，这老头的背虽然佝偻着，可腰杆却挺得很直。
那种直，不是刻意挺起来的，而是一种习惯。
像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又像是久居高位的大人物。
墨璃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陷入沉思。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马车又走了一阵，停在一个山坳里。
凤夙秋在外面道：“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墨璃钻出车厢，看了看四周。
这个地方不错，背风，隐蔽，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
李梅香叶跳下车，开始生火做饭。
老头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墨沫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老爷爷，下来玩啊！”
老头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
“老朽……不会玩。”
墨沫歪着脑袋：“怎么会不会玩呢？我教你！”
说着就拉着老头的手，往旁边走。
老头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着她走。
墨璃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软。
这老头，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对墨沫倒是挺温和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生火。
凤夙秋去溪边打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条鱼。
墨璃挑眉：“哪儿来的？”
凤夙秋道：“溪里抓的。”
墨璃接过鱼把鱼递给李梅香。
李梅香利落地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鱼香就飘了出来。
墨沫闻见香味，拉着老头跑回来。
“李姐姐，好香啊！”
李梅香腼腆的笑了笑，把烤好的鱼递给她，又给老头递了一条。
老头接过，看了看，慢慢吃起来。
……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墨沫窝在墨璃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睡着了。
墨璃把她放进车厢，盖好毯子，自己坐在车辕上。
凤夙秋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老头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墨璃看了他一眼，对凤夙秋道：“你觉得他像什么人？”
凤夙秋沉默了一会儿，道：“像是个护卫。”
墨璃挑眉：“护卫？”
凤夙秋点点头：“他看你的眼神，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像是以前跟着你的老人。”
墨璃皱眉。
她活了两辈子，哪来的什么老人？
可凤夙秋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像。
这老头对她的态度，确实不像是对陌生人，倒像是……
像是认识很久的人。
墨璃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管他呢，反正现在人在眼前，总比在暗处强。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凤夙秋点点头，也站起来，往马车走去。
墨璃走到老头身边，道：“你也睡吧，明天还要赶车。”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墨姑娘。”
墨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想起来了。”
墨璃一愣：“想起什么？”
老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老朽以前……是个车夫。”
墨璃嘴角抽搐。
车夫？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吧？
墨璃看着老头那张认真的脸，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车夫？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一个车夫能有这样的气势？一个车夫能让她这个金丹期修士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老头较真。
“行，你以前是车夫，那正好，现在继续当车夫。”墨璃摆摆手，“睡吧。”
老头却坐着没动，依然看着她。
“墨姑娘，老朽还想起来一件事。”
墨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清晰。
“老朽以前赶的车……是殿下的。”
墨璃：“……”
得，又绕回去了。
她懒得再理这老头，转身就往马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