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老头轻声道：“是殿下。”
那老人浑身一震，连忙又磕头。
“小人见过殿下！小人……”
墨璃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跪拜。
“我不是什么殿下。”
那老人抬起头，看着她，满脸不解。
“可您明明……”
老头打断他：“殿下还没觉醒。”
那老人愣了愣，随即点点头，露出恍然的神色。
“小人明白了。”
墨璃看着这两人，心里那种荒谬感越来越强。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老头没有跟上来。
墨璃回到马车边，墨沫正和凤夙秋玩，见她回来，高兴地跑过来。
“娘亲，你去哪儿了？”
墨璃把她抱起来，道：“去买东西了。”
墨沫哦了一声，又跑去找凤夙秋。
墨璃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心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回来了。
他走到墨璃身边，微微欠身。
“墨姑娘。”
墨璃看着他，问：“那个人呢？”
老头道：“走了。”
墨璃问：“他真是八百年前的人？”
老头点点头。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到底活了多少年？”
老头想了想，道：“老朽记不清了。大概……八百多年吧。”
墨璃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多年……那他们还是人吗？
她看着老头，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道：“老朽只是一个赶车的。”
墨璃嘴角抽搐。
这老头，真是……
她正要说话，老头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
“有人来了。”
墨璃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色里，几道人影正朝这边赶来。
墨璃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人的装束。
灰衣，佩刀。
又是赵家的人。
她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老头忽然道：
“墨姑娘，带着小小姐先走。这里交给老朽。”
墨璃一愣：“你？”
老头点点头。
墨璃看着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她多了一个打手，以后自己都不用出手了。
老头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道：“墨姑娘放心，老朽赶了八百年车，还没出过事。”
墨璃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壮汉飞出去的情景。
她点点头，抱起墨沫，对凤夙秋道：“走。”
凤夙秋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
走出几步，墨璃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站在马车边，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那几道人影越来越近，很快到了跟前。
为首的人大声道：“老头，看见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
老头没说话。
那人上前一步，伸手去推老头。
手还没碰到老头的衣服，那人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其他人愣住了，随即抽出刀，朝老头砍去。
墨璃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惨叫声，那几个人就全倒在地上了。
老头还是站在原地，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
墨璃看着那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的形状变了。
不再是人的形状。
而是……
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可就在这时，老头回过头来。
“墨姑娘，走吧。”
墨璃愣了愣，抱着墨沫转身就走。
几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等古迟。
没多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墨姑娘。”
墨璃回头看去。
老头就站在不远处，佝偻着身子，还是那身半旧的鸦青斗篷，压低的兜帽。
墨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跟着气味来的。”
气味？
墨璃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也没闻到。
老头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
“墨姑娘，昨晚那些人已经解决了。”
墨璃看着他，问：“你杀了他们？”
老头摇摇头：“没有。只是让他们睡一觉。”
墨璃松了口气。
她看着老头，忽然问：“你昨晚的影子……”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墨姑娘看见了？”
墨璃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道：“那是老朽的本相。”
本相？
墨璃皱眉。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老朽不是人。”
墨璃愣住了。
不是人？
那是什么？
老头轻声道：“老朽是妖。”
妖？
墨璃脑子里嗡的一声。
落霞大陆上，有妖。
可她从没见过。
传说妖能化形，能修炼，有些妖甚至比人还厉害。
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佝偻的老头，居然是个妖。
老头看着她，轻声道：“墨姑娘怕了？”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怕什么？你又没害我。”
老头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墨璃会这么说。
墨璃看着他，问：“你是什么妖？”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老朽也不知道。”
墨璃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连自己是什么妖都不知道？
老头道：“老朽只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赶车。赶了八百年，从没变过。”
墨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怕不是个牛马吧！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不管你是人是妖，既然跟着我，就好好赶车。”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芒。
“墨姑娘，不怕老朽？”
墨璃道：“怕什么？你要害我，早就害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道：“墨姑娘，果然和殿下一样。”
墨璃摆摆手：“别又来这套。我是我，殿下是殿下。”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墨璃抱着墨沫，继续往前走。
老头跟在后面，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里，他的影子又变成了人的形状。
几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规律的咕噜声。
墨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三天了。
她一直在想这老头，到底是什么妖？
可她没问。
这三天里，她也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墨璃低头看着女儿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跟着她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却从来不抱怨。
有时候她真希望墨沫能快点长大，能保护自己。
可有时候她又希望墨沫永远不要长大，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
马车又走了一阵，忽然慢下来。
外面传来古迟的声音：“墨姑娘，前面就是南城了。”
墨璃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青灰色的城墙，高高的城楼，城楼上还有旗帜在风中飘动。
南城。
墨璃看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毕竟上次她可是把南城的县令都杀了，还把外门的流民放了进来。
这次再来，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马车继续往前走，离城门口越来越近。
墨璃看着路两边，忽然皱起眉头。
奇怪。
上次来的时候，城门外挤满了流民。
可现在……
一个人都没有。
城门外干干净净的，别说流民，连个乞丐都看不见。
墨璃心里疑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路两边还有一些棚子的痕迹，破布烂木头堆在一边，像是被人清理过的。地上还留着烧过火的印记，黑乎乎的一圈一圈。
可人不见了。
全都不见了。
墨璃皱起眉头。
那些流民去哪儿了？不可能都搬走了吧？
她正想着，马车已经来到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还是那几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看见马车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
马车顺利进了城。
墨璃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边是店铺和摊位，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卖包子的在吆喝，卖布的在大声招揽客人，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旁边走过，几个小孩追在后面跑。
一切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繁华，热闹，充满烟火气。
墨璃看着这景象，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城外流民不见了，城里却还是这么热闹。
这不对劲。
她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下来。
古迟的声音传来：“墨姑娘，到了。”
墨璃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这客栈她认识，上次来南城就是住这儿。
墨璃跳下车，把墨沫抱下来。凤夙秋也从车厢里出来，站在旁边。
李梅香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马车边，看着客栈的招牌，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墨姑娘，这儿……”
墨璃道：“先住下再说。”
李梅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墨璃让古迟看着马车，自己带着几人进了客栈。
掌柜的还是那个掌柜，胖乎乎的，一脸和气。看见墨璃，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姑娘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墨璃点点头，要了两间房。
掌柜的亲自带她们上楼，一边走一边絮叨：
“姑娘上次走得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后来听说城外来了流民，乱得很，姑娘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墨璃随口应了一声，没多说。
掌柜的也不追问，打开房门，殷勤地招呼了几句，就下楼去了。
墨璃让李梅香带着墨沫在房间里歇着，自己和凤夙秋出了客栈。
她想去看看城外那些流民到底去哪儿了。
凤夙秋跟着她，两人一路往城门口走。
街上人来人往，和刚才一样热闹。
墨璃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个茶摊，茶摊边上蹲着几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流民。
可他们蹲在那儿，却没人管。
墨璃走过去，在那几个人面前停下。
那几个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墨璃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其中一个人。
“问你几句话。”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接过铜板，点头哈腰的。
“姑娘尽管问，尽管问！”
墨璃问：“城外那些流民，去哪儿了？”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不敢说话。
墨璃皱起眉头：“怎么？不能说？”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事儿……小的不敢说。”
墨璃又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他。
那人咽了口唾沫，看看铜板，又看看墨璃，最后还是摇摇头。
“姑娘，不是小的不想说，是真的不敢说。说了，会没命的。”
墨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铜板，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几个人低低的议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墨璃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那些流民，到底去哪儿了？
她和凤夙秋继续往前走，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墨璃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
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个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旁边有人在议论。
“又是一个……”
“唉，作孽啊。”
“别说了别说了，当心被听见。”
墨璃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
身上没有伤口，脸上没有中毒的迹象，不像是被打死的，也不像是被毒死的。
可那表情……
像是被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