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没有重复，回答他的疑惑。
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笑，可笑容挤不出来。想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墨璃，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那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消息。
赵家死了好几个少爷，都是被一个叫墨璃的杀掉的。
就连赵贵妃最宠爱的嫡亲弟弟，赵天宝都是被那女人所杀，还是在赵家侍卫的重重保护之下。
要知道赵家子嗣颇多，但是嫡出也就那么几个。
那消息传回赵家的时候，赵家老爷气得差点吐血，当场就摔了茶杯，说要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可找了这么久，追杀了那么久，现在这人居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
这是何等恐怖！
刘管事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这事，麻烦了。
大大的麻烦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是……”
墨璃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面前那根铁条上。
铁条有手臂粗，是上好的精铁打造，用来关这些流民，绰绰有余。
墨璃的手按在上面，五指微微用力。
刘管事看到，那根铁条，忽然弯了。
弯了。
就像是一根面条一样，在墨璃的手下，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大了。
旁边那几个拿鞭子的男人，眼睛也瞪大了。
他们看着那根弯掉的铁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墨璃收回手，看着刘管事。
“开门。”
她的声音很平静。
刘管事的腿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拿鞭子的男人忽然喊起来。
“你他妈的是谁啊！敢在赵家的地盘上撒野！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
古迟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刀锋冰凉，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往前一毫，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那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古迟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子让你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那男人心里。
那男人浑身发抖，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开……开……”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手抖得根本对不准锁孔。
古迟一把夺过钥匙，扔给墨璃。
墨璃接过钥匙，打开笼门。
笼子里的那些人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恐惧，带着疑惑，带着一丝丝说不清的希望。
墨璃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陈老身上。
“陈老快出来吧。”
陈老浑身发抖，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墨璃。
陈老走出笼子，站在墨璃面前。
脸上多了一些生的希望。
“墨姑娘！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这个地方。”
说起来都是泪，上次见陈老还是个精神奕奕的小老头，可是现在……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墨璃扶着他，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的脸白得像是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男人忽然喊起来。
“你……你们跑不掉的！这是赵家的地盘！山外面还有人！你们跑不掉的！”
古迟眉头一皱，刀锋往前送了送。
那男人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他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吭声。
墨璃没有看他。
她看着刘管事，随后看了看山谷深处那山壁上黑漆漆的矿洞。
“铁矿。”
她轻轻说了一句，“私造兵器。”
刘管事的身体抖了一下。
墨璃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家，想干什么？”
刘管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
他现在只希望山外面那些人能快点发现这里的动静，快点过来。
只要能拖到那时候，这女人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墨璃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刘管事从头凉到脚。
“等人？”
刘管事没说话。
墨璃点点头。
“好，我等。”
她说着，扶着陈老，走到一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古迟收刀，退到她身后，刀却没有入鞘。
凤夙秋抱着墨沫，站在她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墨沫这会儿终于从凤夙秋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小脸上满是难过。
“娘亲，他们……他们怎么这么瘦？”
墨璃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因为他们没有饭吃。”
墨沫眨眨眼，眼眶红了。
“那沫沫把饭给他们吃，好不好？”
墨璃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好。”
墨沫用力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凤夙秋给她装的点心。
她打开布包，拿出两块，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块，只拿着一块，往笼子那边走去。
凤夙秋想拦住她，墨璃摇了摇头。
墨沫走到笼子前面，踮起脚，把手里那块点心递给里面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接。
墨沫冲她笑了笑。
“给你吃，可好吃了。”
小女孩看着她，又看看那块点心，忽然伸出手，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墨沫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吧？”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墨沫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进笼子，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不哭，不哭。等我娘亲把你们都救出去，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那小女孩看着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笼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捂住脸，有人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墨沫回头看向墨璃。
“娘亲，沫沫想把他们全救出去。”
墨璃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刘管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女人太淡定了。
淡定了像是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他忍不住往山外看了一眼。
怎么还没来？
墨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往山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山谷里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
来了。
终于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墨璃，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来了。你们完了。”
墨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压压的一群人从山梁上涌下来，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至少有上百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马，满脸横肉，眼睛里带着杀意。
他骑着马冲到山谷里，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墨璃身上。
“就是你？”
墨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墨璃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女人。”
他说着，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那根弯掉的铁条，眉头皱了皱，然后又笑起来。
“有点本事，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伸出手，指着墨璃。
“给我拿下。敢动赵家的人，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身后那些人齐声应是，冲了上来。
古迟横刀上前。
凤夙秋把墨沫护在身后。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也是赵家的人？”
中年男人冷笑。
“赵家二爷，人称赵二爷！”
墨璃点点头。
“赵家的少爷，我杀了好几个。你应该是他们的堂叔吧，或者你只是一个旁系？”
赵二爷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墨璃，眼睛里涌出滔天怒火。
“是你！”
墨璃没有否认。
赵二爷浑身发抖，指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给我抓住她！我要亲手剐了她！”
那些人冲得更快了。
墨璃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像是狂风一样，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们惨叫着，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人愣住了。
赵二爷也愣住了。
他看着墨璃，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是……”
墨璃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叫墨璃。”
赵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墨璃。
这个名字，他听过。
杀了赵家好几个少爷的那个女人，就叫墨璃。
可她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还这么强？
墨璃看着他，淡淡道：“那些流民，我要带走。这个铁矿，我要封掉。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可以回去告诉赵家，让他们准备好。”
赵二爷浑身一颤。
“准备……准备什么？”
墨璃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准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