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上，夜风凛冽。
墨璃抱着已经睡着的墨沫，站在火山口边缘，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识海里，饕餮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但还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能跟犼见面。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
饕鬄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别扭：“我跟它……有点旧账。上古时候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我要是出现在它面前，它第一个要吃的就是我。到时候别说收服了，它不把你杀了就不错了。”
墨璃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股无名火：“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家沫沫自己下去收服一头上古雷兽？她才三岁！”
莫不是这个家伙怕了，毕竟饕餮应该也算龙的一种吧。
“我又没说要让她自己去。”饕餮赶紧说，“那个姓凤的不是在吗？让他带沫沫下去就行了。”
墨璃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凤夙秋。
凤夙秋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夜风吹过他的衣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凤夙秋能行？”
饕餮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臭丫头，你是真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来头，还是装不知道？”
墨璃皱眉：“什么意思？”她是真不知道。
饕餮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虽然现在是个幼崽，但眼力还在。那个姓凤的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天罚。”
墨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罚？”
“对。天罚。”
饕餮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天罚是什么吗？那是天道用来抹杀一切不该存在之物的力量。普通修士被天罚劈一下，连渣都不会剩。但你那个朋友，他身上有天罚的气息。不是被劈过一次就完事了，而是……他一直活在天罚之下。”
墨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知道凤夙秋是个连天雷都杀不死的，毕竟当初见到他的时候，那家伙就处在天雷之中，但是天罚什么的，莫非他是什么罪人。
饕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想说的是，你那个朋友，是一个连天道都杀不死的人。这种人，你觉得他会怕一头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雷兽？”
墨璃一听也是，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谁比天道更可怕的吧，
“就算凤夙秋能行……”墨璃还是有些犹豫，“沫沫才三岁，让她去面对那种东西。”
“蠢货。”饕鬄打断了她，语气罕见地严肃，“你闺女是先天道体。你知道先天道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天地万物在她面前，天生就矮一头。犼再厉害，它也是天地所生。在先天道体面前，它就算不臣服，也绝对不敢伤害她。这是天地法则，谁也改不了。”
额，该死的家伙，居然骂她是蠢货，她一个当娘的，担心自己的闺女有什么错。
“凤夙秋。”墨璃甩开心里的不悦，
凤夙秋睁开眼睛，看向她。
“帮我个忙。”
凤夙秋不知道墨璃想做什么，但是只要墨璃开口，他什么都能做：“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谈何帮忙，有事直接说就好。”
墨璃听他这么说，自然也不客气：“带沫沫下去。下面的东西……我想让她收服。”
凤夙秋一听是关于墨沫，立刻就同意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墨璃满意的点头，然后她把墨沫轻轻摇醒。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
“娘亲……怎么了呀……”
“乖宝。”
“火山之下有个很厉害的东西。娘亲想让你去收了它，你愿不愿意？”
墨沫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很厉害的东西？比刚才那个雷还厉害吗？”
墨璃点头：“比那个厉害很多很多。”
一听这话，墨沫立刻点头：“去，我去。”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娘亲居然都说厉害。”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就是娘亲，娘亲说厉害的东西，她高低得去看看。
“好，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墨璃说完这话，凤夙秋也不犹豫，将墨沫抱在怀里，然后他纵身跃入了火山口。
那一气呵成的样子，看的墨璃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个凤夙秋好像是越来越清醒了，性格比之前的傻子模样，也变了很多。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知道了。
想着墨璃直接发起了呆，眼神放空，活像个雕像。
“臭丫头，别紧张。”
饕餮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带着一丝安慰，“有姓凤的在，出不了事。”
它看墨璃没什么反应，还以为是担心。哪里知道其实墨璃是在走神。
下坠的过程比凤夙秋预想的要长，随着下落那股古老的气息，愈发清晰起来。像一头盘踞在巢穴里不知道多少年的猛兽，被人吵醒了午觉，心情很不好。
凤夙秋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情不好？正好。他心情也不太好。
又往下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凤夙秋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这里已经不是在火山口的正下方了。
这里的岩壁在某个深度突然向外扩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有多大，凤夙秋目测了一下，至少能装下整个禹城。
空洞的底部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地面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在脉动。
空洞的穹顶上倒挂着无数钟乳石一样的岩柱，有些岩柱的尖端还在往下滴着滚烫的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而在空洞的中央……看着面前的场景，凤夙秋停下了脚步。
空洞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太大了，它的身体像一座山，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在暗红色的岩浆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千年古树的树干，爪子上五根趾钩弯曲如镰刀，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它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起，像一把倒悬的巨剑。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它的头。
那颗头颅比一间屋子还大，此刻正缓缓地从蜷缩的姿态中抬起来。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像两盏悬挂在黑暗中的灯笼，冷冷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上古雷兽——犼。
它看着凤夙秋，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一个人低头看着脚边爬过的一只蚂蚁。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它见过无数自以为是的修士，拿着各种各样的法宝，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试图来收服它。然后那些人都死了。有的被它一口吞了，有的被雷劈成了焦炭，有的连渣都没剩。
它不在乎多一个。
犼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颤抖，穹顶上的岩柱被震得断裂，哗啦啦地往下掉。
墨沫被这声咆哮吓了一跳，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凤夙秋的衣服。
“凤叔叔……”墨沫的声音小小的，但并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兴奋，“它好大呀！”
犼的目光落在了墨沫身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这个小不点身上有一种，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息。不是修为，不是灵力，是血脉……
先天道体。
天地灵气的宠儿，万物生灵的克星。
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权衡。它的目光在墨沫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移到了凤夙秋身上。
这一看，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感觉到了危险。
一种无法抗拒的危险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它从沉睡中彻底浇醒。
犼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鳞甲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它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尾尖的倒钩微微颤抖，四肢的肌肉鼓起，爪子深深地嵌入岩石之中。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一头上古雷兽，在面对一个人类的时候，摆出了防御姿态。
凤夙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十分平静的样子。
但犼知道，这个人的平静之下，藏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让它感受到了恐惧。
它害怕了，它确定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人。
犼的鳞甲慢慢放了下来。它的身体从紧绷状态中松弛下来，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露出几分认命的死感。
“沫沫，下去看看。”
凤夙秋把墨沫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
墨沫乖巧地站在地上，她仰着小脸，看着面前那座山一样庞大的雷兽，十分惊奇。
“哇……真的好大呀……”她喃喃地说，然后转头看向凤夙秋，“凤叔叔，它是不是很厉害？”
凤夙秋淡淡道：“还行。”
墨沫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犼。打量了它好一会儿，然后迈开小腿，往前走了两步。
犼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墨沫又走了两步。
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声，不过它没有攻击，但那股压迫感像座山一样压下来，普通人在这股气势面前早就瘫软在地了。
墨沫的脚步顿了一下，淡淡开口：“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