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气息消失之后，她就没有再感知到任何异常。
客栈外面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打更声音，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墨璃心里清楚，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亮从东边慢慢挪到了西边。墨璃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睡得正沉的人。她甚至刻意放慢了心跳，把身体的每一丝气息都收敛到极致。
子时刚过，墨璃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至少有四五十个。
那些脚步声极轻，踩在屋顶的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换了一个普通人来听，大概只会以为是夜风卷起了几片落叶。
但墨璃不是普通人，就算没有金丹期的修为，她前世作为杀手，也能很快判断出。
那些脚步声在客栈四周分散开来，有人上了屋顶，有人堵住了前后门，有人贴在了二楼的窗户外面。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墨璃的眼睛在黑暗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窗户纸被人从外面捅破，一根细如发丝的竹管从破洞里伸进来，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竹管里飘出来，在房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白烟带着一股甜腻腻的气味，墨璃的鼻子刚闻到一丝，就立刻屏住了呼吸……是迷烟，而且是品质不低的迷烟，普通人吸上一口就会昏睡过去，就算是练过武的人，也撑不过三息。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墨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隔壁住的是凤夙秋，但凤夙秋傍晚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那个房间现在是空的。
墨璃看了一眼狗窝的方向。犼已经醒了，两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它趴在地上，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它看着墨璃，似乎在等她的指令。
墨璃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动。
楼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墨璃听得出来，至少有十个人上了二楼，正沿着走廊从两头往她这间房间靠近。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但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还是逃不过墨璃的耳朵。
三个人从东边过来，四个人从西边过来，还有一个人在走廊中间停下了，大概是负责望风的。
屋顶上也有人。瓦片被轻轻掀开了几块，月光从掀开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带。
墨璃用余光扫了一眼，至少有三个人趴在屋顶上，手里大概拿着什么家伙，正等着下面的人一起动手。
前门后门都有人守着，窗户外面也有人。整个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墨璃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外面至少有三四十个人。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对付她一个？
虽然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又有人来追杀她？
她这次来禹城可是秘密进行的，得罪她的都死绝了，怎么还有人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墨璃听到门外的人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大概是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门闩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拨开。那手法极其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事的。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进来，动作快得像一条蛇，落地的时候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墨璃和墨沫，然后看了一眼狗窝的方向，最后朝门外做了一个手势。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依次从门缝里闪进来，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动作。
快、准、静，没有一丝多余。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刀身漆黑，不反光，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干这种事的家伙。
第一个人走到床前，举起了刀。
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墨璃的脖子劈下来。
墨璃动了，在刀锋距离她的脖子不到三寸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弹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劈下来的刀锋。
那杀手瞪大了眼睛。
他活了三十年，杀了二十六年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刀。
那股从刀身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双手握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锋却纹丝不动，像是被焊在了铁砧上一样。
墨璃的手指微微用力，刀身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她握着断刀的那一截，手腕一翻，刀柄狠狠地砸在杀手的太阳穴上。那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从墨璃出手到第一个人倒下，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剩下的三个杀手反应极快，第一个人倒下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两个人举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劈过来，第三个人后退一步，从腰间摸出一把弩机，对准了墨璃的胸口。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联手杀人。
墨璃的身体往下一沉，两把刀从她头顶掠过，刀风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在地上半蹲着，左手撑地，右手的断刀朝前一送，精准地扎在拿弩机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弩机掉在地上，手指扣动扳机的力量把弩箭射了出去，箭矢擦着墨璃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对面的墙上，入墙三分。
墨璃站起来，一脚踹在左边那个杀手的膝盖上，那人腿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右边的杀手反应最快，看到势头不对，转身就往门口跑，嘴里还喊着什么，不过墨璃没给他喊出声的机会，断刀脱手而出，刀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人一头栽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结实。
从第一个人动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个被扎了手腕的杀手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墨璃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走廊里的其他杀手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不再隐藏身形，脚步声杂乱地朝这边涌过来。
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响，至少有三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了窗户外面。
楼下也传来了撞门的声音，前门后门同时被人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了客栈的大堂。
墨璃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噌噌地往上窜。
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狗窝里爬出来，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床，蜷在墨沫脚边，两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墨璃看了犼一眼，犼轻轻点了点头。
墨璃放下心来，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可不想打扰墨沫睡觉，毕竟墨沫要多睡觉才能长高。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刀，看到她出来，所有人的身体都本能地绷紧。
他们接到命令，知道目标是个修士，但他们以为修士只是会一些普通人不会的法术，真正打起来，他们这么多人，未必没有胜算。
他们杀过修士，以前也杀过，只要人够多，刀够快，修士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流血，也会死。
墨璃站在门口，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淡：“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举起刀，低喝一声：“上！”
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刀光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张网，朝墨璃罩下来。
墨璃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靠着门框，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箓，灵力往符箓里一灌，符箓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在她面前。
刀砍在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火花四溅。那些杀手只觉得虎口一震，刀差点脱手飞出去。他们愣住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墨璃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从光幕后面闪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一拳砸在最近那个杀手的胸口上。
那一拳她用了三成的力气，但修士的三成力气对一个凡人来说已经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那杀手的胸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但没有人后退。他们咬咬牙，再次举刀冲上来。
墨璃皱了皱眉，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背后的人给了他们什么不得不死的理由？
她没时间想这些。侧身避开劈过来的一刀，反手抓住那个杀手的胳膊，一拧一推，那人手腕脱臼，惨叫着往一边倒去。
又一个杀手从侧面冲过来，刀尖直刺她的肋下，墨璃抬脚踢在刀身上，刀从那人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扎进了天花板里。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墨璃的肘部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鼻血飙出来的同时，人也昏了过去。
不到十个呼吸，走廊里的七八个人全部倒地。
墨璃站着，衣袍上沾了几滴血，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烦。
这些人像苍蝇一样，杀不完赶不走，偏偏她的灵力在种植灵药的时候，用了很多，现在一时半法体内的灵力，根本不能支撑起她发大招。
这也是修士的破绽之一，毕竟灵力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又一批人冲上来了。墨璃叹了口气，认命地迎上去，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