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灵力一催，纸条瞬间化成一小撮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客栈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蛊神殿的人。
清一色的黑红藤甲，腰间悬着弯刀，阵型齐整，和之前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墨璃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六十来人，把客栈前后左右全围死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没穿藤甲，穿的是暗红色长袍，领口绣着蜈蚣图腾，手里拄着一根骨杖。
这人的气息比昨晚那个右护法弱不了多少，起码是个堂主级别的。
“来得还真快。”
墨璃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凤夙秋：
“你带沫沫待在房间里，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也别让她往窗外看。”
凤夙秋点了点头。
墨璃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客栈掌柜正缩在楼梯拐角处，山羊胡抖得跟风里的草一样，老脸煞白，看见墨璃下来，颤着嗓子说：
“姑娘，您别下去！他们人太多了，手里全带着蛊器，说要清场拿人，您从后门走吧，我帮您拖一阵！”
墨璃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柜的，你找个结实点的桌子躲底下，等会儿别探头。”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墨璃已经绕过他下了楼梯。
她走到客栈大堂正中央站定，面朝大门。
门外那个穿暗红长袍的老者看见她出来，骨杖在地上重重一拄，声音苍老却穿透力极强：
“墨璃！你昨晚杀我蛊神殿护卫三十七人，今日又当街行凶，杀我神殿税吏！按神殿律令，两罪并罚，就地诛杀！识相的自己束手就擒，老夫留你全尸！”
墨璃听完，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你们蛊神殿的人，一个个都这么不长记性吗？”
老者脸色一沉，不想再跟她废话，骨杖往前一指，六十多个藤甲护卫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齐刷刷的，看上去威风的很。
墨璃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长条形的铁疙瘩，通体漆黑，比刀剑短，比短弩粗，方方正正的，枪管上嵌着一排细密的散热孔，弹夹卡在机匣下方，拉机柄在侧边闪着冷光。
这东西和落霞大陆上任何一件武器都不一样，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但它就是出现了。
墨璃单手端起mK43，拉开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老者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他身后那些藤甲护卫也没见过。
“装神弄鬼。”
老者冷哼一声，骨杖一挥，前排二十个藤甲护卫身形一晃，呈扇形扑了上来。
这些人的速度和昨晚那群完全不一样，动作整齐划一，脚下的步法明显是练过的。
最前面一列人在冲锋的同时左手一扬，一片花花绿绿的蛊粉朝墨璃罩了过来。
墨璃等的就是他们冲到开阔地。
她扣动了扳机。
枪管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子弹以每分钟近千发的射速倾泻而出。
那爆裂声震耳欲聋，整条街都跟着震动，客栈大堂的桌椅碗碟全在抖，窗纸当场被震破了好几扇。
第一波蛊粉刚飘到半空，就被子弹穿过带起的气流直接撕成了碎雾。
第一排藤甲护卫的刀还没落下来，整个人就被打成了筛子。
藤甲碎屑横飞，弯刀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二十个人，连墨璃三步之内都没能靠近，全倒在了客栈门口，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这些人在前冲的时候恐怕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身上就多了七八个血窟窿。
大堂里烟雾升腾，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墨璃脚边滚了一圈又一圈。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只有一道火舌，然后一排人就没了。
他甚至没看清墨璃是怎么出手的。
“散开！别正面冲！”
老者厉声喝道。
剩下的藤甲护卫立刻分散，朝着四面八方攻击而去。
他们的速度确实很快，反应也快，比起散兵游勇，这已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了。
墨璃冷笑了一声。
她双手端起机枪，往左边平扫了一梭子。
两个从窗户翻进来的护卫刚落地，子弹就追着他们的落脚点打了过去，两人直接被钉在了墙上，连惨叫都来不及。
弹孔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又凿进墙里半指深。
大堂左侧刚摸进来的三个护卫弯着腰想借柜台掩护，墨璃的机枪扫过去直接穿了柜板，木屑横飞，三个人连柜台带人一起被打成了稀烂。
弹头穿过木板之后依然有余力，绞碎了藤甲和皮肉，再带着碎骨飞出。
楼上屋檐传来瓦片微响，三个护卫不知什么时候跃上高处，正翻过屋脊往天字间的方向摸去。
他们的脚程极快，弯刀已经变了颜色，刀口泛着异样的绿光。
墨璃没抬头，只是把枪口斜着往上一挑，一串子弹穿过客栈大堂的木板天花板，钉在屋檐横梁上，木梁直接被打断，三个护卫连人带瓦从屋顶滚了下来，重重砸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瓦片碎了满地，三人没一个还能动弹。
子弹快到什么程度？连叫都不必叫，气就断了。
剩下的护卫不敢动了。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被恐惧取代。
在他们眼里，墨璃手里那个铁疙瘩是勾魂的镰刀。
老者的脸色铁青，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杖头那颗绿色宝石骤然亮起，一股阴寒的气息从杖身中涌出，地面的石板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是蛊虫。
成千上万只细如发丝的黑色线虫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朝墨璃爬去，速度快得像一层流动的黑水。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噬骨线虫，入体即钻骨，神仙难救。
蛊虫爬过刚才死掉的那些护卫的尸体，尸体瞬间就瘪了下去，皮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骨头架子撑着空荡荡的藤甲。
街上躲在暗处偷看的人里，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呕吐声接二连三。
墨璃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一手持枪继续扫射压制外围，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异火无声燃起。
她把火往地上一按，火焰贴着地面蔓延出去，迎上了那片黑水般的虫潮。
火焰越过虫群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燃烧的声音，只轻轻呼地一下，像一阵风掠过干草。
所有毒虫碰到火焰的瞬间就化成了灰，连挣扎都没有。
火焰烧完虫子自己就灭了，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横在客栈门前，像一条警戒线。
老者的杖头宝石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细纹。
他踉跄退了一步，嗓子眼里血腥味直往上涌。
噬骨线虫是他用本命精血养了几十年的东西，线虫被烧，他自身也遭反噬。
但还没等他站稳，墨璃的枪口已经转向他藏身的石柱。
子弹打在石柱上，石屑横飞。
整根石柱的正面半截被她用子弹活生生碾碎，老者的右肩被穿了个血洞，骨杖脱手飞出去，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随后滑落在地。
鲜血从肩头的弹孔里汩汩往外冒，他捂着伤口，抬头看向墨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你是人是鬼？！”
声音沙哑，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
墨璃站在客栈大堂里，神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
老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但血已经从嘴角淌了下来。
整条街已经彻底空了。
摆摊的早收了摊，店铺全关了门，路人跑的跑躲的躲，连附近几条巷子里的狗都不敢叫了。
只有街头拐角还探着几双发白的眼睛，远远瞧着这边，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被打傻了。
可怕！太可怕了！
墨璃拎着枪从满地尸体中间走过，枪口还在冒烟，弹壳叮叮当当被她踢到两边。
她在门槛外站定，低头看着瘫在墙根的老者。
“你刚才说，两罪并罚，就地诛杀。”
老者浑身一颤。
“现在你觉得，该被就地诛杀的人是谁？”
老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又抖：“饶……饶命……”
墨璃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打在老者的脑袋边上，碎石溅了他满脸。
老者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背过气去，墨璃用滚烫的枪管抵住他的眉心，语气轻飘飘的：
“大祭司派你来的？”
老者瞳孔猛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墨璃的枪已经抵上他的额头。
“替我带句话回去。再来招惹我，你们蛊神殿的全都得死。”
老者瘫在血泊中，周身筛糠一样地抖，嘴唇翕动着终于挤出一声“是”。
墨璃没再理会他，收了枪，走到掌柜躲着的柜台前，弯腰往里看了一下。
掌柜的正缩在柜台底下，抱着一把算盘挡在脑门上，看见墨璃探进头来，吓得直接把算盘扔了。
“掌柜的，把门口的尸体都扔到外面去。”
掌柜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墨璃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腿抖得站不起来。
掌柜拍了自己两下脸，爬出柜台去掀门帘，结果脑子一抽冲墨璃的背影喊了声“好嘞”。
喊完才觉得不对劲，自己这是在答应什么？答应收拾尸体吗？
他看着满地的血和弹壳，又看了看街角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街坊，干笑了两声，心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墨璃上楼进屋的时候，把枪收回空间，在楼梯上跺了跺鞋底的灰，这才推门进去。
凤夙秋坐在床沿上，墨沫还坐在他膝盖上，在翻看一本小册子，一边翻还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虫子，这是花，这是大老虎，娘亲！”
小丫头抬头看见墨璃，从凤夙秋膝盖上滑下来跑过去，“楼下刚才好吵，吵得沫沫都数错了。”
墨璃弯腰把墨沫抱起来：“数什么呀？”
“凤叔叔教我认字，我认了好多个！”
“沫沫真厉害。”
她亲了下女儿的脸蛋，看了凤夙秋一眼。
凤夙秋对上她的眼神，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墨璃把糖葫芦从墨沫手里接过来擦了擦，重新递给她：
“走吧，外面凉快点，我们出去逛逛。透透气。”
她抱着墨沫走出房间，对面天字五号房的门开着条缝，被她的目光一扫，砰地关紧了。
她走在长街上，呼吸着澜都午后的烟火气。
弹药的气味，好像从没存在过。
回到街上，澜都又恢复了热闹。
商贩重新摆开摊子，行人来来回回，好像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从没发生过。
不过还是有人认出了墨璃，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就自动让到路边，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她。
墨璃没在意，抱着墨沫在摊子上挑了几个果子，又给墨沫买了一串刚出炉的，看着还算干净的糯米团子。
三人逛了一整个下午，一直逛到天色擦黑才回客栈。
掌柜的已经把门口的血迹清理干净，甚至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青石板。
打扫时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只是脑子里老有个念头转不过弯。
他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哪个人，能把蛊神殿收拾得这么利索。
墨璃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点灯笼。
看见墨璃，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挤出笑脸：
“姑娘回来啦，晚上吃点什么？小的让人给您做。”
“排骨汤，再炒两个素菜。”墨璃说完就上了楼。
掌柜的连声应下，等她走远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以后这位姑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千万别再在他店里动手了。
晚饭送到房间里来的时候，墨沫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吃完饭，凤夙秋去隔壁房间歇下了。
夜深了，澜都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蛊神殿最高处的那座石塔顶层，那扇百叶窗开着。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窗沿，然后无声地收了回去。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塔顶传出，带着玩味和不屑。
“把她带来见我。活的。”